所謂的“赦免”,不過是麻痹他們的毒藥。追殺,隨時可能降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纖細卻因連日勞頓而有些粗糙的手指。
作為提亞家族的嫡女,她從小接受的是最頂尖的貴族教育,學習外交辭令、藝術鑒賞、家族歷史和……如何在一場場政治聯姻中為家族爭取最大利益。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為了家族,可以嫁給任何需要她嫁的人。
但當“嫁妝”變成了半座足以改變王國命運的鳥糞島。
當“新郎”變成了敵國王國的王儲克里斯。
當這場婚姻被賦予了關乎整個提亞家族存亡的重任時。
艾琳娜的那份被訓練出來的冷靜和算計,被巨大的現實壓力和深深的無力感撕得粉碎。
她不知道那位克里斯王儲是什么樣的人,傳聞中他年輕而暴虐,敵國儲君的身份本身就意味著隔閡與危險,加上暴君的可能性,就更讓艾琳娜感到恐懼。
她獻上的不只是自己,更是家族復興的唯一希望……那座鳥糞島。
如果克里斯背信棄義,如果巴格尼亞不愿意為提亞家族抵擋查爾斯和米尼西亞施加的壓力,那么提亞家族和她自己,都將萬劫不復。
政治婚姻的冰冷本質從未如此清晰而殘酷地展現在她面前。
她不再是提亞家族的大小姐,而是一件昂貴的、承載著家族孤注一擲籌碼的貨物,即將被送往一個陌生的、充滿敵意的宮廷。
“嬤嬤。”
艾琳娜的聲音輕得像山谷里的風。
“你說……那位克里斯殿下,他會遵守承諾嗎”
瑪莎嬤嬤沉默了片刻,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拍了拍艾琳娜冰冷的手背,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小姐,我們現在只能相信。相信侯爵大人的智慧,相信狄拉克侯爵的舊日情誼……也相信那位克里斯殿下,能看清那座島的價值,愿意為了它,庇護我們提亞家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至于未來……小姐,您是提亞家的女兒,您的聰慧和堅韌,會比任何嫁妝都更有價值,因為只有活下去,才有未來。”
活下去。
艾琳娜咀嚼著這三個字。
是的,在失去艦隊、失去產業、失去家園,甚至可能失去至親的此刻,“活下去”就是最卑微也最強烈的渴望。
她望向山谷外陰沉的天際線,那里是未知的命運,也是唯一能通往“活下去”的道路。
山谷內,孩子的哭聲和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艾琳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挺直了脊背。憂慮和恐懼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作為此刻隊伍中身份最高的人,她必須撐下去,直到援軍,或者追兵到來的那一刻。
她轉身,走向那座簡陋的石屋,準備去查看生病的孩子。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但她的眼神卻漸漸凝聚起一絲堅毅的光芒。為了父親,為了那些依靠她的族人,也為了提亞家族最后的一線生機,她必須在這場豪賭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無論代價是什么。
而遙遠的、那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克里斯,此刻就像懸掛在深淵之上的唯一繩索,她只能緊緊抓住,哪怕那繩索可能勒得她鮮血淋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