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血腥味似乎還黏在喉嚨里,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牽扯著左肋下火辣辣的劇痛。
老阿萊斯特意識模糊地被顛簸著,耳邊是擔架兵沉重的腳步聲和遠處隱隱的炮聲余韻。
他能感覺到肋下溫熱的血正透過臨時捆扎的、浸透了汗水的急救繃帶不斷滲出,帶走他的力氣和體溫。
“撐住,士官,馬上就到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焦急。
老阿萊斯特想露出個笑容,卻只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然后內心里涌現出一陣難以抑制的強烈恐懼。
他經歷過前共和國時代的戰爭,那時候…那時候受傷,就意味著和死神跳貼面舞。
記憶像渾濁的河水翻涌上來,昏暗骯臟的帳篷,地上鋪著沾滿污穢的稻草,蒼蠅嗡嗡盤旋在化膿的傷口上。
傷兵營的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腐臭、汗臭和劣質酒精混合的可怕氣味。
傷兵的哀嚎日夜不息,像鈍鋸子割著人的神經,讓人無法安心的昏迷過去。
傷兵營的軍醫,比起醫生,他們更像是屠夫,拿著銹跡斑斑的鋸子和燒紅的烙鐵,烈酒就是唯一的“麻醉”。
老阿萊斯特親眼見過太多人,不是因為傷重而死,而是活活痛死,或者在那簡陋的“手術”后死于無法遏制的感染和高燒。
截肢后的殘肢像爛木頭一樣隨意丟在軍帳外的污水溝里,然后發黑壞死、腐爛,露出森森白骨和在腐肉內蠕動的蛆蟲……你只需要看一眼,就會立刻意識到這里是地獄。
“到了……快,這邊!”
一陣急促的呼喊和掀開厚重簾子的聲音打斷了老阿萊斯特痛苦的回憶,他勉力抬起頭四處觀察,但是預想中污穢、嘈雜、充滿死亡氣息的環境并未出現。
一股強烈卻并不刺鼻的、帶著消毒酒精和漂白劑的味道撲面而來,取代了硝煙和血腥。
老阿萊斯特被擔架兵輕輕抬放到一張鋪著干凈白布、似乎還很柔軟的床上。光線明亮卻不刺眼,來自頭頂懸掛著的幾盞發出柔和白光的古怪“燈盞”。
四周是巨大的、同樣是白色的帳篷,寬敞而干凈,地上沒有污穢,也沒有成群的蒼蠅,還鋪著一看就不便宜的白色地毯。
最讓老阿萊斯特震驚的,是這里的安靜。
他所在的帳篷內沒有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慘叫,沒有絕望的呻吟,只有一些低低的交談聲,以及幾個奇怪白色箱子內偶爾發出的輕微滴答聲或嗡鳴聲。
穿著同樣潔白罩袍、戴著奇怪口罩和帽子的醫者們沉穩而快速在軍帳內走動著,檢查著其他病床上的傷員。
那些躺在床上的傷兵,有的閉目休息,有的在和旁邊的戰友低聲交談,臉上雖然帶著痛楚,但更多的是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沒有人因為劇痛而瘋狂扭動,也沒有人發出瀕死的哀鳴。這與他記憶中的傷兵營,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士官,忍著點,馬上就好。”
一個聲音冷不丁的在左邊響起,溫和而清晰。
老阿萊斯特扭頭望去,他看到一個年輕的、黑頭發的男人站在他床邊,眼神專注,戴著透明的眼罩和口罩,只露出平靜的眼睛。
他動作利落地解開老阿萊斯特肋下那簡易的、已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包扎。
“貫穿傷,還好沒傷到重要臟器,但失血不少,需要清創縫合和輸血。
有點疼,忍一下,馬上給你用麻醉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