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斯頓時啞言,過了一會,他才恢復了冷靜。
“藥呢?我們買不到藥?”
“隨軍商人的藥,能買下來的,我們都買下來了,受傷士兵太多,不夠用……剩下的藥,要價太貴,錢不夠……”
總管的聲音越來越低。
查爾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該死的奸商!
他的金庫早已空虛,王室軍現在還拖欠著三個月的軍餉,他去哪里弄錢來買那些奸商的高價藥!?
如果可以,查爾斯真想派士兵將那些故意抬價的商人給殺光……但是,這樣的事情,他只能想一下,因為現在能當隨軍商人的家伙,都是大貴族的白手套。
“陛下,還有有軍官匯報幾個今天輕傷的士兵,可能偷偷跑出傷兵營……這可能會影響了那些沒受傷士兵的士氣。”
查爾斯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加強軍營巡邏!發現動搖軍心者,嚴懲不貸!”
查爾斯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狠厲。
“另外,讓所有的海神祭司們,多去傷兵營,多去軍營,告訴他們,海神在看著,在考驗他的子民!
堅持下去,援軍…援軍就快到了!”
查爾斯自己都不確定塞巴何時會來,又會以何種姿態出現,但現在,他需要這個虛幻的希望來維系搖搖欲墜的軍心。
總管領命,匆匆消失在側門厚重的帷幕后。
查爾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臉上的肌肉放松,重新掛上那副勝利者的微笑。他轉過身,面向大廳里依舊沉浸在歡樂中的人們,再次舉起酒杯。
“諸位,讓我們再次舉杯,為了米尼西亞不朽的榮光,為了即將到來的、徹底驅逐侵略者的最終勝利!”
“為了勝利!”
歡呼聲再次響起,蓋過了王宮之外,城市深處那座巨大海神教堂里隱隱傳來的、象征著潰敗與絕望的無聲悲鳴。
查爾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苦澀和沉重。
這場奢華的勝利宴會,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場在懸崖邊緣的表演。
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是瀕臨崩潰的醫療系統、急劇下滑的士氣、捉襟見肘的財政,以及對盟友意圖深深的疑慮。
……
磐石高地西側的巴格尼亞大營,與金穗城內的喧囂浮華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里沒有水晶吊燈,沒有悠揚舞曲,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燒聲、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工兵營連夜施工的敲打聲,以及遠處傷兵營隱約傳來的、被良好隔音帳篷過濾后幾不可聞的低語。
克里斯王子的指揮大帳寬敞而實用,帆布帳篷內壁掛滿了地圖,中央則是一個巨大的沙盤,精確地模擬了磐石高地及周邊地形,上面插滿了代表各部隊位置和敵方動向的小旗。
在這里,空氣里彌漫著a4紙和墨水的混合味道,沒有香水和美酒的氣息。
克里斯正背對著入口,俯身研究著沙盤上金穗城西南方向的地形,手指輕輕敲擊著代表雷泰利亞軍可能行進路線的區域。
現在的他卸下了白天的華麗甲胄,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常服,眉頭微蹙,眼神專注。
厚重的帳簾被掀開,書記官無聲的走了進來。
他像往常一樣,穿著一塵不染、漿洗得筆挺的書記官制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步伐精準而無聲,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精密機器。
他走到距離克里斯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微微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殿下,例行軍情及后勤匯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