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城的臨時王宮議事廳內,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查爾斯坐在王座上,往日里精心打理的頭發顯得凌亂,眼下的烏青昭示著無眠的煎熬。
一份份描繪著國土淪喪、城鎮焚毀的急報像冰冷的匕首,一次次刺向他僅存的驕傲和理智。
貴族們,尤其是那些來自西部和北部、家族領地和財富正在被雷泰利亞鐵騎踐踏焚毀的大貴族們,再也無法抑制他們的怒火與恐懼。
“陛下!我們必須行動!”
一位來自北境、家族封地靠近藍河渡口的伯爵幾乎是在咆哮,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我的領地、我的子民正在遭受屠戮,我的糧倉、我的工坊都化為了灰燼,我們不是戰士,是懦夫,是坐在這里,眼睜睜看著王國流盡鮮血的懦夫!”
“冷靜,伯爵!”
一位老邁的樞密大臣試圖維持秩序。
“金穗城現在是王國的門戶,一旦失守,雷泰利亞人將長驅直入‘寶島’!”
“門戶?”
另一位來自西海岸的侯爵冷笑,他的眼神蘊含著怒火。
“看看地圖吧,大人!
雷泰利亞的惡魔騎兵根本不需要金穗城,他們像蝗蟲一樣在王國北部和西部肆虐,奧姆杜爾港已毀,他們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蘇瓦諾郊區外的手工坊區已經徹底變成廢墟了
雷泰利亞人現在正在繞過納西山脈的余脈,威脅寶島的西北丘陵地區,我們守在這里,守住的只是一座孤城,而整個王國的軀體正在被他們一片片撕碎!
城里的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到時候不用敵人攻城,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查爾斯國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貴族們的爭吵像錐子一樣刺入他的腦海,他引以為傲的海軍此刻鞭長莫及,只能對著海岸線徒勞地炮擊。
他的陸軍主力被釘死在金穗城,前有巴格尼亞猛虎盤踞,側翼和身后是雷泰利亞惡狼在瘋狂撕咬他的家園。
貴族們的憤怒是真實的,他們的恐懼更是致命的。
繼續固守,軍隊崩潰是遲早的事,更可怕的是,失去領地根基的大貴族們,他們的忠誠還能維持多久?
內亂的種子一旦播下,王國將萬劫不復。
“夠了!”
查爾斯猛地睜開眼,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傳令!”
國王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中回蕩。
“全軍……準備撤離金穗城。”
大廳內頓時有人冷笑起來,隨即是壓抑的低語和抱怨……早該干什么去了!?
“目標,奧姆杜爾港!”
查爾斯繼續道,他對于下面的竊竊私語聽而不聞,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那個剛剛被蹂躪過的港口城市。
命令迅速下達了,金穗城內,米尼西亞大軍開始了撤退前最混亂也最緊張的準備工作。
士兵們被從城墻上撤下,打包行裝,銷毀帶不走的笨重軍械和部分存糧,以免資敵。
貴族私兵們則更加急切,許多人早已歸心似箭,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死亡陷阱,回到自己可能還未被完全摧毀的東部領地或奔向寶島尋求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