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短暫的家園,以及……可能正在為她們爭取時間而犧牲的戰士。
攀爬是艱難的。
隊伍拉得很長,老弱婦孺行進緩慢,不時有人摔倒,發出壓抑的痛呼。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每個人都覺得下一刻雷泰利亞人的彎刀就會從背后砍來。
阿爾文和他斷后的小隊神經緊繃到了極點,每一次谷口方向傳來的巨大聲響都讓他們握緊了武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就在隊伍即將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梁,進入更深的密林時,谷口方向的喊殺聲……突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風聲、逃難者的喘息和啜泣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似乎是馬蹄聲遠去的聲音?
阿爾文猛地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疑,他示意所有人噤聲伏低。
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派出一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像山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坡,向山谷方向潛行偵察。
等待的時間無比煎熬。艾琳娜靠在冰冷的巖石上,胸膛劇烈起伏,她看著腳下山谷的方向,那里濃煙滾滾,遮蔽了視線。她的心揪緊了,托雷斯隊長和他的士兵……怎么樣了?
終于,那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回來了,臉上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隊長,殿下!”
斥候喘著粗氣,聲音帶著顫抖。
“他們……他們走了!”
“走了?”
阿爾文難以置信地追問。
“托雷斯隊長呢?敵人呢?”
“敵人殺光了谷口外面難民營的難民……就撤走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語言。
“他們根本沒進山谷,只是在谷口燒殺搶掠了一番,可能以為里面只有那些難民……托雷斯隊長他們依托工事擋住了沖擊,對方死了幾個人,就拔轉馬頭走了,托雷斯隊長正在收攏隊伍,清點傷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山梁上。
所有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無論是驚魂未定的族人,還是緊張戒備的士兵,都愣住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沖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同時涌上心頭。
走了?就……這么走了?
艾琳娜呆呆地望著山谷的方向,那里濃煙依舊,但致命的馬蹄聲已經遠去。她精心守護的短暫家園,就在眼前,似乎觸手可及。
她想起木屋里沒帶走的家族紋章,想起倉庫里剩下的糧食,想起孩子們留在屋前的玩具……回去,似乎只需要轉身下山。
阿爾文隊長臉色鐵青,他走到艾琳娜身邊,聲音低沉而苦澀。
“殿下,我們可能虛驚一場。敵人并未發現山谷核心,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屑于深入搜索一個看似只有難民的犄角旮旯。”
艾琳娜的目光緩緩掃過身邊疲憊不堪、驚魂未定的族人。
孩子們哭累了,依偎在母親懷里睡著,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老人們癱坐在地上,喘息不止。
每個人都狼狽不堪,許多人只穿著單薄的衣物,在夏天的山風中瑟瑟發抖。
她們拋棄了幾乎所有的輜重,包括御寒巴格尼亞人帶來的衣物、大部分食物和藥品。
“回去?”
艾琳娜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爾文隊長,你認為我們還能回去嗎?”
阿爾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族人的狀態。他沉重地搖了搖頭。
“殿下,敵人雖然撤走,但行蹤已經暴露。谷口外難民尸橫遍野,濃煙沖天,就像插在荒野里最醒目的路標。
雷泰利亞人的主力部隊就在附近,他們的斥候隨時可能再次光顧,或者干脆派一支分隊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