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黑白熊,身披三層染血重甲、手持半截斷劍、渾身布滿凹痕和劃痕的玩家,還直挺挺地站立在這片尸山血海之中。
真特么累啊!
這比黑白熊拿著陌刀硬抗雷泰利亞鐵騎都要累。
因為砍騎兵的時候,他還能抽空回口氣,雷泰利亞的騎兵沖鋒是有波次的,一波接一波。
而這些米尼西亞的劍盾手卻一直在打,一直沒有停歇過,掩護黑白熊的巴格尼亞士兵都是好手,可是他們太累了,開戰前的狀態并不在巔峰,只能起到掩護作用。
但是,他們也是好樣的,因為直到全軍覆沒,這些士兵都一直在戰斗,在掩護黑白熊的背后,沒有一人逃脫。
黑白熊站在原地歇息了一會,地上的米尼西亞軍官咽下最后一口氣后,他也多多少少恢復了一點體能,至少他的手不再發抖。
隨意的從溪流底下撿起一把品相還行的武裝劍,解開胸甲的系帶,把最沉重的胸甲給脫下,丟進水里激起一片紅色的波瀾后,黑白熊走上了溪流,向著南邊走去。
走了十來分鐘,在走過一個小坡后,黑白熊就看到了一具尸體,穿著綠色軍裝的他靠在一棵樹上,眼睛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胸前血淋淋一片。
黑白熊停了一下,彎腰抬手把他眼睛合上后,繼續趕路。
沒走幾步,只是走過了幾顆灌木,景色闊然開朗的同時,黑白熊也看到了一小片慘烈的戰場遺址,如同地獄的碎片,被粗暴地鑲嵌在這片濕冷的林間空地上。
四十多具尸體,一半穿著綠色的軍裝,另一邊套著深藍色的衣服,他們不均勻的散落在各處。
黑白熊掃視了一圈,就找到了戰場的中心……托雷斯百夫長。
他背靠著一塊半人高的、布滿苔蘚的巨石,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勢挺立著。
百夫長陣亡了,他卻并沒有倒下。
一桿長矛刺穿了他的大腿,傾斜的沒入泥土中,一把劍捅刺在其小腹,從背后伸出,抵在石頭上。
托雷斯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柄卷了刃、沾滿血污的長劍,劍尖深深刺入他身前一具跪倒在地上的敵人胸膛上,仿佛成了他最后支撐的拐杖。
他的左手則至手肘以下消失了,斷口的衣物猩紅一片。
托雷斯百夫長的頭微微低垂著,頭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沾滿血污和汗水的、灰白色的頭發,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在他周圍,倒著他的士兵。
一個年輕的巴格尼亞士兵伏在托雷斯的腳邊,脖子上插著一支箭,雙手還緊緊抓著一根長矛,他在戰斗中流盡血液而亡。
另一個士兵背靠著托雷斯倚靠的那塊巨石的另一邊,坐在地上,頭顱低垂,胸口被一柄短劍貫穿,釘在了石頭上,手中的盾牌碎裂成兩半。
一名提亞家族的護衛倒在不遠處,身中數刀,右手卻還緊緊握著一把斷矛,矛尖深深刺入一個米尼西亞士兵的咽喉,兩人至死糾纏在一起。
更多的尸體散布在周圍,姿態各異,但都倒向同一個方向……他們用生命守護著百夫長的后方。
每一個人倒下的位置,都像是防線上的一個缺口被強行用血肉填補,他們的武器大多還在手上,或是折斷,傷痕累累的身體無聲地訴說著戰斗的慘烈和絕望。
黑白熊靜靜地站在林邊,頭盔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順著冰冷的甲片滑落。
他沉默地看了半分鐘后,就抬腳繼續往前走。
負責斷后的托雷斯百夫長和隨行的傷兵全員戰死了,恐怕逃跑的艾琳娜和提亞家族成員等人……也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