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貫穿皮革和血肉,與骨骼摩擦的反饋感,讓黑白熊感覺到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被雙手巨劍釘在地上的米尼西亞人,看甲胄和佩飾,似乎還是個軍官。
他身上的鎖甲比普通士兵更細密,胸甲也更厚實一些。
在黑白熊想要拔劍的時候,那把早已傷痕累累、承受了太多撞擊和劈砍的巨劍,終于不堪重負。
嘎嘣……
一聲清脆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黑白熊只覺得手中一輕,低頭看去,手中只剩下半截斷劍。
沉重的劍柄和前半截帶著護手的部分還在他手里,而沾滿血污、扭曲變形的劍身,連同那致命的劍尖,卻留在了那個軍官的胸膛里。
地上那軍官的瞳孔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放大,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肺部被貫穿,每一次徒勞的呼吸都伴隨著“嗬…嗬…”的漏氣聲,粉紅色的、帶著細密氣泡的血沫不斷從大張的嘴里和貫穿傷處涌出來,染紅了他下巴的胡須和身下的泥濘。
可真死硬啊!
都這個樣子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死死瞪著黑白熊,那只沒有完全被身體壓住的右手,竟然還在泥水里摸索著,試圖去抓掉落在不遠處的半截斷劍,似乎還想給黑白熊最后一下。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地翕動著,每一次開合都帶出更多的粉紅色血沫。
這粉紅色泡泡看著,竟然帶著一種詭異的、病態的美感。
但黑白熊知道,這絕不是好東西。這是人類的肺葉被撕裂、被血水灌滿后,在生命最后時刻掙扎的證明。
每一次粉紅氣泡的破裂,都代表著生命氣息的消散,到底有多痛苦,黑白熊不敢想,也不想體驗一下。
他丟下斷劍,環顧四周。
此時的戰場寂靜異常。
震天的喊殺聲、兵刃碰撞的鏗鏘、垂死的哀嚎、狂熱的戰吼……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分鐘前還很喧嚷的地方,只剩下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連鳥叫聲都沒有,附近的飛禽走獸都被發生在這里的殘酷殺戮給嚇跑了
黑白熊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尸體。
溪水不再是清澈的,而是粘稠的、暗紅色的。
水面上漂浮著斷裂的肢體、破碎的盾牌、卷刃的刀劍、還有被水泡得發脹的尸體。
靠近岸邊的地方,尸體層層疊疊,堆積如山,他們有穿著深藍色米尼西亞皮甲的,也有穿著巴格尼亞制式胸甲和綠色罩袍的。
尸體們以各種扭曲的、相互糾纏的姿勢倒斃在一起,凝固的表情充滿了痛苦、驚愕、憤怒和最后的瘋狂。
在黑白熊身后,那二十幾個最后跟隨他沖上來的巴格尼亞士兵和提亞家族護衛,此刻也全都倒下了。
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也已經聽不到任何戰斗的聲音,只有一片死寂。
整個溪流兩岸,這片狹窄的戰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