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西班牙人……”
“澤蘭號”上,船長克拉森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神色復雜地看向自己的大副,“看船型,像是明國的商船,但旗幟……不對,好似在哪兒見過。”
大副范德林接過望遠鏡,瞇著眼睛,仔細辨認:“船長,那旗幟……應該是新洲人的。”
克拉森眉頭一皺。
新洲人?
他們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些年來,他們的移民船只好像走的都是外洋航線,盡可能地避開福爾摩沙島以及大明沿海,就是為了不向鄭一官繳納大筆的海上“通行費”。
“他們該不會是去菲律賓的吧?”范德林猜測道。
克拉森沒有回應,而是死死盯著那支船隊的動向。
對方顯然對突然出現在此處的荷蘭艦隊感到非常意外,也保持了足夠的警惕,正在調整航向,緩緩向西南方行駛,似乎在竭力避開他們。
“有意思……”克拉森冷笑一聲,“給其他船只發信號,炮手就位,但未有旗艦的命令,不得隨意開火。我們要先看看,他們想要做什么。”
——
新華船隊的最前方,“順平號”的甲板上,氣氛凝重。
荷蘭人的三艘武裝商船已經逼近至一里之內,艦艏的火炮隱約可見。
“紅毛夷會對我們發起進攻嗎?”孫德祿舔了舔嘴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左前方逼來的荷蘭艦隊。
這時候就算是要跑,己方的福船怕是也躲不過這幾艘夷人蓋倫船的追擊。
“不好說。”李德海搖搖頭,面色發緊,額頭隱隱滲出幾絲汗水。
為了趕時間,他們一行三艘福船從建昌(今北海道小樽市)出發后,并沒有選擇更繞路的外洋航線,而是在穿過對馬海峽后,于耽羅島稍事休整一日,便徑直一路南下,準備經東番島(今臺灣島)西海岸,直接駛往呂宋,以支援當地的反抗軍勢力。
是的,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爭論),北瀛拓殖區最終還是做出了應援呂宋的決定。
花了一周時間,征用了三艘隸屬于新華二運司的福船,拉了五百名武裝民兵,以及大量軍械武器,便急匆匆地奔向呂宋。
北瀛拓殖區即使再艱難,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呂宋島上這場軍事行動半途而廢,搞成一鍋夾生飯。
既然前期已經介入進來,那不如索性玩把大的,趁著數萬華人群起響應之際,直接將西班牙殖民勢力徹底連根拔起,將這座富饒的群島控制在自己手中。
要知道,西班牙殖民呂宋長達七十多年,以馬尼拉為核心的灣區基本上算是開發較為成熟了,條件比遍地瘴氣的東番島強多了,將其奪下,并不需要額外花費太多力氣進行拓殖。
而近幾年來,西班牙殖民當局為了擺脫糧食的對外依賴程度,曾組織大量華人開墾內湖周邊地區,大力發展農業種植。
經過華人的辛勤耕作,已開辟良田十余萬畝,所產稻米和土豆不僅完全可供西班牙殖民當局所食用,而且還有少量余額輸往廣東和臺灣。
四月間,西班牙人在馬尼拉制造駭人聽聞的大屠殺,消息傳到內湖地區后,正在墾荒種地的大量華人當即以宗族和家鄉屬地組織起來,持著各種農具結寨自保(歷史上,就是內湖地區卡蘭巴華人不堪西班牙人壓迫,率先發動武裝起義),以應對可能從馬尼拉蔓延過來的屠戮行為。
呂宋地區不僅有大片開發成熟的耕地,而且還擁有豐富的礦產資源,比如銅礦、金礦、鎳礦,經濟價值極高。
這等風水寶地如何不將之收入囊中?
要知道,這個時期,整個呂宋地區的西班牙人數量并不多,而且還因為跨太平洋貿易的凋敝,使其在西屬美洲殖民當局眼中的重要性急劇下降,甚至被認為是一項負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