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年2月3日,圣迭戈,德阿爾卡拉傳教站。
濃重的焚香氣息混雜著尸體的腐臭,在低矮的土坯教堂內彌漫。
教區神父胡安·德·阿爾卡拉的嗓音已經嘶啞,卻仍堅持念誦著《臨終禱文》,蠟黃的手指緊緊攥著銀質十字架。
他顫抖的手指劃過圣水,灑向面前排列的三具尸體。
每一具尸體都用粗麻布草草包裹,有些布面已經滲出黃褐色的膿液。
“愿主接納這些虔誠的靈魂……”阿爾卡拉神父的禱告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教堂角落,負責搬運尸體的混血青年佩魯茲立刻上前攙扶,卻被神父抬手制止。
借著搖曳的燭光,佩魯茲看見神父灰白的胡須上沾著新鮮的血沫。
“神父,你該休息了。”佩魯茲關切地勸說道,目光掃過神父長袍下隱約凸起的手臂。
那里有幾處可疑的……紅疹。
“休息?”阿爾卡拉神父突然抓住佩魯茲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昨天埋掉的何塞一家,前天是瑪麗安嬤嬤……”
他指向教堂后門,那里堆著幾個簡陋的木頭十字架:“明天或許就該輪到我了。主啊,這是怎樣的懲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神父的話。
佩魯茲拉開沉重的松木門,寒風裹挾著雨絲灌進來。
門外站著殖民據點負責人的侍從,臉上蒙著一塊浸過油脂的亞麻布。
“羅斯塔先生命令立即焚燒病死者遺體,還有他們的住所!”說完,他扔下一個油布包裹,“這是墨西哥帶來的藥粉,或許可以預防一下。”
佩魯茲彎腰撿起包裹,聽見教堂后面墓地傳來鐵鍬掘土的聲響。
透過雨幕,他看見幾個戴著皮手套的武裝護衛正將一具小小的尸體抬上柴堆。
那分明是前些日子還在廣場玩耍的混血小女孩。
現在,她卻被粗暴地扔到木柴堆上準備焚燒,頭上的花布頭巾松開了,金褐色卷發沾滿了草屑和泥漿。
“他們連最后的禱告都不給嗎?”佩魯茲攥緊了油布包。
阿爾卡拉神父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扶著祭壇站穩,從懷中掏出一本燙金圣經遞給佩魯茲:“孩子,去告訴羅斯塔先生……,不,去告訴所有人……”
他虛弱的軟倒在地:“圣迭戈灣是一塊被惡魔詛咒的地方,我們都要離開這里,去一個更為純凈、更為安寧的地方。”
“《利未記》第十三章……瘟疫的處置……,哦,主啊,我們究竟是在凈化瘟疫,還是在焚燒良知……”
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逐漸微不可聞。
“哦,上帝!”佩魯茲見狀,右手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連忙沖出教堂,準備去喊醫生。
剛走出大門,身后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他遲疑了一下,低著頭朝營地里跑去。
他看見海灣方向升起濃煙,那是民兵們在焚燒病死的居民房屋。
兩年前荷蘭人襲擊后的場景仿佛重現,只是這次縱火者換成了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