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始興城北,靠近海濱的一片緩坡,有數十棟裝飾考究的宅邸傍海而建,米黃色的花崗巖墻體在皎潔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屋頂鋪就的紅陶瓦與遠處的赤霞灣相得益彰,既有華夏傳統建筑的雍容,又融入了穿越者帶來的現代幾何線條——譬如棱角分明的露臺欄桿,以及鑲嵌著彩色玻璃的八角窗。
青石板鋪設的主干道貫穿整片區域,兩側蒼松翠柏,樹影婆娑間,鐵藝雕花的庭院大門若隱若現。
每棟宅邸都圍著精心打理的花園,有的還建立了頗為雅趣的噴泉,睡蓮漂浮的水池,在庭院小徑兩旁,有爭奇斗艷的花叢和草地,空氣中彌漫著混合海鹽味的馥郁芬芳。
夜幕下,一家家門楣懸掛的鯨油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將這些豪宅籠罩在一片溫暖朦朧之中。
總參謀部副總長、海軍上校劉國強府邸的會客廳里煙霧繚繞,數名軍政官員圍坐在一起,神情閑適地聊著國內外大事。
海軍作戰部副司令、第一艦隊指揮官舒文東站在一幅巨大的新洲大陸地圖前,左手握著一桿蘇州造鎏金銀煙鍋,右手食指重重地點在下加利福尼亞半島的位置:“數月前,我領著兩艘新建的巡航戰艦進行海試,曾進抵該半島海域,沿途千里皆無一處西班牙拓殖據點,幾無任何設防。”
“可以說,從圣迭戈到阿卡普爾科港,西班牙人根本沒有一點軍事存在,若是我新華海軍南下,一路皆暢通無阻。”
“可我們目前才二十多萬人口,占那么大地盤怎么兜得住?”決策委員會常務委員、經濟發展規劃部部長李良皺了皺眉:“整個加利福尼亞地區就在那里擺著,只要我們想取,隨時可以將其拿下。所以,我覺得目前真的沒必要這么著急南下占領該地區,繼而刺激西班牙人的神經。”
“呵,老李,你怎么跟羅主席一個口吻。”舒文東笑著說道:“開疆擴土,不正是我輩當年所萬分渴望之事?”
“你這里哪叫開疆擴土,分明是急功冒進。”李良搖搖頭說道:“咱們現在還缺領土嗎?我們這點人口,連新華灣都填不滿,更不要說數千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亞。況且,那里不是有七八個拓殖據點嘛,算是已經提前布好局。”
“人口不是問題!”舒文東斬釘截鐵,“如今,我們有兩家造船廠,每年可下水十余艘運輸船,新增移民運力超過三四千人,三五年下來,便有數萬人可以填充至加利福尼亞地區。”
“然后在那里跟西班牙拉扯不斷,大量消耗我們本部的實力?”李良反問道。
“怎么會跟西班牙拉扯不斷呢?”舒文東不屑地說道:“就憑西班牙人的軍力,哪里能打得到加利福尼亞?我們只要出動五六艘戰艦,便能將西班牙堵在家門口,讓他們連一片木板都下不了海!”
“是,我們可以出動專業戰艦將西班牙堵在家里出不來。但問題是,這般軍事行動會耗費我們新華多少資源,你們考慮過了嗎?”
“加利福尼亞有肥沃的中央谷地,遷移數萬移民,便能就地供養征戰所需,哪里會消耗太多本部資源?”舒文東反駁道。
“這些話是韓劍說的吧?”李良微微一笑,“可問題是,任何一處新辟拓殖點沒有兩三年的開發時間,根本無法實現糧食自給,哪還有余力供養征戰所用?”
“若是加州當地拓殖無法滿足戰爭所需,那就以戰養戰。”舒文東說道;“墨西哥和秘魯可是西班牙人開發了近百年,總能掠取到足夠的戰爭所需吧?”
“打仗,可不是僅有糧食就能滿足的。”
“……”舒文東定定地看著他,“老李,無論我怎么說,你都不同意‘南進計劃’,是吧?”
“不,我原則上同意你們的‘南進計劃’,但是我覺得不應該是現在。”李良正色道:“至少要緩個十年八年,待我們的實力更為強大,工農業基礎更為夯實,人口數量也更多的時候,南下全取加利福尼亞便是水到渠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