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廣豐(今薩尼奇市)。
夕陽西沉,將廣豐鋼鐵廠高聳的煙囪染成橘紅色。
穆順安一邊朝工廠大門走去,一邊用毛巾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鐵灰色的麻布工裝上沾滿了煤灰和鐵屑。
他揉了揉酸痛的后腰,四十六歲的身體已經不如年輕時那般耐勞了。
“師傅,2號爐口那臺蒸汽機好像聲音不對勁,怕是有問題了。”一名年輕的學徒工跑了過來,小心地匯報道。
“曉得有問題,那你為啥這個時候才報給我?”穆順安瞪了他一眼,“趕緊去找廠里的機修師傅,讓他好生檢查一下。要是明日起不了爐,誤了本月的產量,老子打斷你的腿!”
學徒工聞言,立時慌張地跑向車間。
“蠢貨!一個個的都沒點眼力勁!”穆順安眼睛掃了一圈圍聚的工人,嘴里罵了幾句,然后背著手,慢慢地朝工廠外面走去。
穿過兩條滿是鐵屑的石板路,拐進一條栽著松柏的主街,再轉到一個熱鬧的巷子,一棟兩進的宅院便是穆順安的家。
院子里飄出燉肉的香氣,他的鼻子抽了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老婆子居然買了牛肉?
推開院門,他愣住了。
院子里那棵杉樹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老六的身邊,細心地指導他做作業。
“天佑?”
年輕人轉過頭,臉上綻開笑容:“爹!……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穆順安很快又斂住了笑容,重新板起臉,緩緩走到兒子的面前。
半年不見,兒子似乎又長高了些,身上穿著藏青色立領開衫,襯著他年輕的身體顯得格外挺拔,只是臉上比上次見面時又黑了一點。
“怎么突然回來了?隆安(今溫哥華島悉尼市)衙門里沒事?”穆順安微微點了點頭,努力壓抑著喜悅,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幾分。
“想家了唄。”穆天佑笑著接過父親的工作包,“隆安縣府給了五天假,便立時坐軌道馬車趕了回來。嘿,娘說你今天肯定又加班,回來的會稍晚,果然。”
“不年不節的,縣府怎生無端給你假?”穆順安狐疑地望著他,“你該不是惹了事,被縣府開革了?”
“爹,怎么可能!”穆天佑眉頭一挑,“去年底,我還獲得了縣府的表彰,評為優秀基層辦事員,怎么會犯事被開革呢?”
正說著,妻子楊氏從廚房探出頭來:“回來啦!正好,準備吃飯。老二,帶著弟弟妹妹洗手,準備碗筷!”
晚餐比平日豐盛許多,一大盆土豆燉牛肉,一盤清蒸鮭魚,還有四五盤清炒時蔬,還有穆天佑從隆安帶回來的魚罐頭。
六個孩子圍坐在大方桌旁,最小的妹妹才六歲,眼巴巴地盯著肉盆。
“好了,開飯!”妻子楊氏脫下圍裙,坐在丈夫身旁,笑吟吟地看著一大家子,心中極是滿足。
上一次全家團聚,還是過年時節,也是這般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
這日子,若是天天如此,那該多好呀!
“看看這幾個孩子,怎么跟狼崽子一樣,見到肉就搶著吃!”
大方桌前,老六踮起腳,握著筷子使勁在盆里撈牛肉,老五、老四也跟著站起身來,在盆里抄著。
妻子楊氏不滿地揮動筷子,輕輕地打著他們的手背,并將丈夫和長子的碗端了過來,給兩人各夾了幾大塊。
穆順安卻把碗里的肉撥給孩子們:“我在廠里吃過了,肚里還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