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向長子,輕聲問道:“這次突然給你放幾天假,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穆天佑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里露出一絲遲疑。
穆順安敏銳地注意到這個細節,眉頭皺了起來。
“咋的,有事?”
“也沒啥大事。”穆天佑夾起一根豆角,塞入嘴里,慢慢的咀嚼著,“我被調職了,準備到外地赴任。”
“哦,調職……”穆順安微微點了點頭,“準備調你去何地?”
“永寧灣(今舊金山灣)。”
“嗯?”穆順安頓時瞪大了眼睛,“……啥?你被調到永寧灣拓殖區了?”
“是呀。”穆天佑啃了一口手中的玉米饅頭,不以為意地說道:“政府要推進‘南進計劃’,將之納入國家未來五年規劃當中,準備今年向永寧灣移民五千人,但缺乏大量的基層管理干部,便從本部各個縣鎮抽調。”
“你被抽中了?”
“我主動報名的。”
“你曉得永寧灣在哪里不?”
“我知道,我知道。”正在讀中學的老三穆天平大聲地說道:“永寧灣在南方,距離啟明島有一千多公里。”
“啥?天佑,你要去那么遠的地方?”妻子楊氏這才反應過來,將碗筷重重地頓在飯桌上,“若你去了那里,一來一回可不就是要幾個月時間。天佑,聽娘的話,咱們不去那里,好不好?隆安縣雖然離著有廣豐十幾二十里,但坐軌道馬車不到兩個時辰便能趕回來。一家人團聚,也甚是方便。”
“娘,永寧灣雖然離這里有一千多公里,但往來一趟根本不需要幾個月。”穆天佑笑著說道:“從始興港出發,一路順風順水過去,不到半個月就能到了。不過,回來可能稍顯困難一點,但也用不了一個月。”
“但是……,但是那也是很遠的路呀!”妻子楊氏一把攥住兒子的手臂,眼露關切,“你在隆安縣當值,都是幾個月半年的不能歸家,要是去了那個什么永寧的地方,豈不是兩三年都著不了家。”
“娘,沒那么嚴重。我想要回來的話,隨時都可以搭乘一艘船返回廣豐來看你。”穆天佑拍了拍母親的手,輕聲說道。
“怕是不容易吧。”穆順安嘆了一口氣。
“爹……”穆天佑使了一個眼色過來。
院落里突然安靜下來。
老二默默地扒著碗里的飯,老三看了看老四,不敢出聲,老五嘴里含著一坨肉,眼睛瞪得溜圓,最小的老六不明所以地左看右看,然后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的空檔,又將筷子伸向肉盆。
“是不是,休了這幾天假,便要出發了?”穆順安問道。
“三天前,縣府批下了我的申請。我們五天后統一在始興港乘船南下。”
“嗯,吃飯吧。”穆順安端起飯碗,默默地夾起一塊牛肉,放在兒子的碗里,“這幾日,在家里好生陪陪你娘。”
“嗯。”穆天佑點了點頭,將那塊牛肉塞進嘴里,然后轉頭看向母親,“娘,你燒的菜就是好吃,怎么吃都不厭。”
“好吃,那就多吃點!”楊氏鼻子一酸,但強忍著別過頭去。
——
夜深了,穆順安點著一盞油燈,獨自坐在后院的小作坊里。
這里是他休息時打造些小物件的地方,給鄰居修補些灶具、農具,給孩子們做點玩具。
今晚,他手里握著一塊鋼坯角料,在燈光下反復端詳。
輕輕地腳步聲傳來。
穆天佑披著單衣,手里端著兩碗涼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