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金沙灘(今加拿大奇利瓦克市)嵐山村的清晨來得格外早。
天邊剛洇開一抹魚肚白,晨霧像薄紗似的纏在遠處的山嶺上,連帶著木屋的木縫里都滲進些涼意。
劉大沖就已經披衣起身時,木屋梁上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驚起檐下兩只麻雀,撲棱棱掠過沾滿露水的籬笆。
他推開木屋的門,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和露水氣息的空氣,瞇起眼睛望向遠處被晨霧籠罩的山嶺,只見黛色的山脊在霧里若隱若現,像臥著的巨獸。。
“孩他爹,你咋起來了?灶上的玉米糊糊還沒燒開呢。”廚房里傳來妻子丁氏的聲音,伴著柴火噼啪的輕響。
“睡不著了。”劉大沖走到廚房門口,見妻子丁氏正彎腰添柴,圍裙上沾著些碳灰污漬,“昨晚剩的饅頭給我一個,里面裹上一塊咸魚干就行。”
“那咋行?涼饅頭傷胃。”丁氏直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掀開蒸籠蓋子,一股白汽騰地冒出來,帶著麥香,“再等片刻,我把饅頭餾熱,順帶切塊咸菜。”
“你這婆娘恁個啰嗦!”劉大沖瞪了妻子一眼,“眼看著收羊毛的客商就要來了,但圈里還有一大半的羊沒剪毛,你心頭不慌?”
“慌也得吃熱乎飯。”丁氏嘟囔著,從蒸籠里撿出個胖乎乎的饅頭,用筷子夾起一塊油亮的咸魚干,塞進掰開的饅頭縫里,又淋了點自家腌的辣椒醬,“這樣才夠味。”
劉大沖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麥香混著魚鮮在嘴里散開。
“讓大柱和二柱趕緊起來,到羊圈幫忙。”他含著食物含糊道,轉身朝屋側走去。
“曉得了。……哎,你這會就去剪羊毛?一個人摁得住羊嗎?”妻子丁氏在后面喊道。
“我一個人哪里摁得住羊,真是一個蠢婆娘!”劉大沖沒好氣地應道:“我先去把牛喂了。”
他踩著露水打濕的草地,走向牛棚,皮靴上沾滿了泥星子。
木柵欄里,四頭安達盧西亞牛早已醒來,正慢悠悠地嚼著昨夜剩下的青草,濕漉漉的鼻息在清晨的寒氣里凝成白霧。
見他走近,那頭最壯實的牛抬起頭,眼神似乎透著一絲渴望,眼巴巴地盯著他。
“急個啥?這不來了嘛!”劉大沖拍了拍牛脖子,從一旁的草垛里抽出幾捆昨天才割的新鮮苜蓿,撒進槽里。
幾頭牛立刻湊過來,大口咀嚼,草汁的清香混著牲畜的熱氣在牛棚里彌漫。
在牛舌卷食的響動里,馬廄傳來焦躁的踢踏聲。
劉大沖探頭望去,一匹挽馬正用前蹄刨著地面。
這匹被孩子們叫做“火云”的棗紅色馬鬃毛上還掛著幾根干草,準是昨夜又越欄偷啃了羊圈的草料。
喂完牛,他便拎起一桶昨夜泡好的豆餅渣,走向馬廄。
馬兒見到主人過來,立刻揚起頭,蹄子不安分地踩踏著,竟伸長脖子去夠他手里的桶。
“貪嘴!”劉大沖笑罵著,將豆餅倒進馬槽,“到了下午,還得靠你拉車呢,吃飽了就別偷懶!”
馬兒低頭猛嚼,鬃毛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太陽漸漸爬上了山頭,羊圈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咩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