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萬比索。”戈麥斯旁邊的年輕助手莫雷諾低聲提醒道。
“呵呵……”阿隆索瞄了一眼莫雷諾,嘴角抽了抽,“戈麥斯先生,在整個墨西哥并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地拿出三萬比索銀幣。我們加爾薩家族之所以要繳納這筆龐大的獻金,是為了防止總視察官事后發起政治清算,也是為了他能將我們家族從走私者的名單里劃除。”
“可是,在墨西哥誰都知道你們加爾薩家族是我們新華最為密切的合作伙伴呀!”
“那又如何?”阿隆索白了對方一眼,“只要馬德里宮廷不知道這個事情,那我們加爾薩家族就能繼續高枕無憂。”
戈麥斯聞言,不由笑了。
在這片被稱為“新西班牙”的土地上,并非所有人都對西班牙王室無條件地效忠。
尤其是克里奧人--這些土生土長的白人后裔,他們的莊園、礦場、商隊早已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
或許在他們心底,早就盼著頭頂那層來自馬德里的枷鎖能松一松,好讓他們更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財富。
憑什么他們在甘蔗園、銀礦里流的汗,要變成馬德里宮廷的奢侈品?
當然,西班牙王室的權威在美洲地區依舊存在,總督、檢審庭、督軍,還有大主教、稅務官、財政官等諸多殖民官員體系構成了一套嚴密而又等級分明的權力網,牢牢地掌控著這片廣袤的領土,并將這里搜刮的財富源源不斷輸往西班牙本土。
但隨著土生土長的克里奧人勢力逐步增長,使得他們在殖民領地內的話語權也慢慢開始擴大,并竭力聯合起來維護自身的利益,反對半島人對他們無限制的壓榨和欺辱。
許多克里奧人繼承了他們父輩通過委托監護制、以及其他合法和非法的手段聚集大量的土地和財富,成為殖民地的大莊園主、大牧場主或者大礦主。
走私和逃稅,早已成了克里奧人對抗王室壓榨的潛規則。
到了本世紀二三十年代,克里奧人獲得了財政部門和少許行政部門的關鍵職位,如高居墨西哥城議會副議長的老加爾薩,就是最為典型的克里奧代表。
這樣,在獲得殖民地中高層職位后,他們就能為自己的各項經營活動提供逃稅的機會。
而伴隨著財富不斷增長,克里奧人越來越認為逃避殖民政府的稅收對于他們發家致富是多么的至關重要。
他們會利用宗主國對殖民地管控松弛之機,與殖民地財政、稅收官員結成非正式聯盟,主導殖民地的財稅、鑄幣廠管理,以及愈發“繁榮”的走私貿易。
盡管克里奧人認為他們是征服者的后代,有著天然的高貴品質,并且在受教育、官職、專門職業以及教會等方面也享受諸多優先權利。
但克里奧人與半島人的矛盾和沖突不斷,他們雖然占白人人口數量的絕對多數,同時在西班牙王室的法律規定上,也享受與半島人一視同仁的地位。
可實際上,不論是在政治生態上,還是經濟利益上,他們在面對半島人時仍處于相對的劣勢,僅僅因為他們是在美洲出生的。
即使是新來美洲殖民地的西班牙商人和官吏,也會利用他們出生在本土及歐洲的密切聯系,對他們這些出生在美洲當地的克里奧人報以深深的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