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1年4月13日午后,圣迭戈堡以東三十公里的無名山谷里,潮濕的春風卷著山霧掠過松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營地攻防戰時西班牙火炮的轟鳴。
三十一名新華勘探隊員蜷縮在山谷中段的背風處,用松枝和石塊搭起簡陋的臨時營地,枯黃的草葉上還沾著昨夜的露水,被隊員們踩出一串串泥濘的腳印。
隊長胡大根靠在一塊布滿苔蘚的巖石上,左手按住右臂的傷口,血漬已經浸透了纏著的棉布,滲出暗紅的印記。
他望著眼前低頭沉默的隊員們,喉嚨發緊。
兩個月前從永寧灣出發時,隊伍還是四十五張鮮活的面孔,如今只剩下三十一人,十四具遺體永遠留在了那片被炮火撕碎的海灘營地和追兵密布的山林里。
“清點物資。”胡大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泥灰,露出被硝煙熏黑的額頭,“林小滿,報個數。”
林小滿應聲站起,他的藍色制服下擺撕裂了一大塊,露出膝蓋上的擦傷,手里緊緊攥著用油布包裹的拓殖日志。
“隊長,火槍還剩二十五支,其中三支槍管過熱炸了槍管,能正常使用的二十一支。彈藥……每人平均只剩十二發鉛彈,火藥罐還剩三個滿的,其余都是半罐。”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半袋面粉,一袋玉米碎,二十三個土豆,昨天獵獲的鹿,烤了分著吃了,還剩下半邊,現在……”
“酒水和糖塊呢?”趙峰追問,目光掃過隊員們干裂的嘴唇。
“燒酒還有半壺,糖塊只有八塊了。”
“藥品呢?”胡大根轉頭看向醫生楊金水。
“不多了。”楊金水面色有些羞赧,“路上撤退時,丟了兩個醫療包,止血粉和紗布已所剩不多,對付感冒和腹瀉的草藥,倒是還有一些。不過,這溪水還是不能隨意喝,要燒開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疾病。”
“石頭,四下情況如何?”胡大根目光轉移到隊伍里唯一有充分戰斗經驗的老兵身上。
“我剛才帶著人去溪流下游看了,沒發現有追兵的蹤跡。”王石頭面色沉靜地說道:“不過,溪邊的泥地里有不少凌亂腳印,想來是周邊某個土人部落留下的。”
角落里傳來壓抑的咳嗽聲,隊員周明正靠在一棵樹上發抖,他的腹部被鉛彈擊中,傷口已經紅腫發炎,簡易包扎的紗布條上泛著黃綠色的濃水。
聽到咳嗽聲,楊金水連忙走了過去,從醫療包里取出新的紗布條和草藥,準備給他重新換上。
周明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咬著牙沒出聲,唯恐引來山嶺深處的西班牙追兵。
“情況怎么樣?”胡大根走過去蹲下身,關切地看著周明。
“……”楊金水沉默了一會,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這需要從腹部里掏出鉛彈,但我沒有麻沸散了……”
當著周明的面,他并沒有實言相告,這鉛彈即便從腹部里掏出來了,怕是也沒有挽回的余地。
這幾天來,整支隊伍在西班牙人緊追不舍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機會對所有傷者進行及時處理。
周明腹部中彈,雖然沒有傷及里面的器官和腸道,但鉛彈停留在體內數日時間,早已感染了傷口周圍的肌肉和神經,形成了大面積的壞疽。
而且,這鉛彈本身就是具有毒性的,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嚴重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