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四肢中彈,還可以通過截肢的手段,阻止感染和壞疽進一步蔓延,保全他的生命。
可現在……
周明突然咧嘴笑了,笑聲里帶著血腥味:“沒事,楊醫官,你直接用匕首割,我扛得住。我想活,我還想在新華過好日子……”
楊金水聞言,神色黯然,轉頭看了看胡大根。
“盡力而為吧。”胡大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來環顧眾人。
“大家說說,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話音剛落,隊員們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彰顯出一張張疲憊卻倔強的臉。
“我覺得該往東繼續撤!”王石頭大聲說道:“目前來看,我們也就剛剛深入山區不遠,距離圣迭戈灣三十來公里。以西班牙人在此經營十余年的情況而言,周邊土著部落或多或少受到他們的影響,甚至不乏有直接投靠他們的部落存在。”
“若是繼續停留在此處,即便不被西班牙人攆上來,也有可能遭到某些親近西班牙人的部落襲擊,對我們來說,危險性還是很大的。山里有的是鹿、兔子、野山羊,咱們有火槍,有刀劍,靠著打獵,也能吃飽肚子。”
“等躲到冬天,西班牙人搜不到咱們,肯定會撤兵,到時候再想辦法摸到海邊探探情況。”
“躲到冬天?”林小滿立刻反對:“王大哥,山嶺里的冬天很危險的,萬一氣溫下降,我們可沒有多余的保暖的衣物和帳篷。而且,我們誰都沒有探查過這片山嶺地形和環境,貿然深入,怕是會遇到各種想象不到的風險。”
“另外……”他看了看幾個傷員,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另外,要是山嶺里沒有多少食物補給和其他物資,我們估計捱不了多久,說不定就會……”
“萬一,我們遇到幾個土著部落,不就可以獲得足夠的補給了嗎?”王石頭說道。
“可……萬一遇不到土著部落呢?”
“怎么可能遇不到?這里可比永寧灣那里暖和多了,即便是山區,想必也有不少豐富的動物資源和各種野果,肯定會有土著部落的。”
“你這是在拿我們所有人的命去賭……”林小滿嘟囔道。
“你個毛頭小子懂什么?”王石頭瞪起了眼睛:“老子在新華當兵的時候,你他娘的還在山東挖樹根吃呢!哪里有什么野味,哪里又有什么漿果,老子摸過去看一眼,便能估摸著八九不離十……”
“好了!”胡大根沉聲打斷他們,目光看向其他人,“還有別的建議嗎?”
十八歲的繪圖員柳長順怯生生地舉起手,他的粗布褂子沾滿了泥污和草屑,肩上挎著一個布包,里面裝著近兩個月以來繪制的地形圖。
“隊長,要不……往北走。”他握著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劃著圖,“沿著山脈西側走,避開西班牙人的追兵和土著部落的監視,大概走一個多月能到青沙灣(今長灘港所在的圣佩德羅灣)。那里有咱們的新華商船偶爾經過,說不定能獲得救援。”
“往北?”王石頭搖了搖頭,“順子,你忘了,咱們現在可是跟西班牙人打起來了?這個時候,怎么會有商船南下?再說了,往北走一個多月,咱們剩下的物資能撐那么久嗎?誰知道,在路上會遇到什么意外情況!”
柳長順的臉漲得通紅,低下頭小聲說:“可……總比困在山里強吧?就算沒有商船南下,但永寧灣的大人們在聞知我們陷落在圣迭戈堡,肯定會派出艦船過來援救我們。到時候,我們在青沙灣白日點煙,夜間舉火,他們若是過來的話,定然會看見。”
“嗤!”王石頭嗤笑一聲,“又點煙,又舉火的,別沒等來咱們的救援船,反倒招來了西班牙人。”
“……”柳長順一時語塞,蹲在地上,拿著小木棍無意識地亂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