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防御措施,估計也就能擋一擋闖入的野獸,若是西班牙人殺來,都不需要火炮轟擊,幾名雄壯的士兵便可用身體將其撞倒,破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嘿嘿……”西陵堡屯長陳安富見這位專員大人皺起了眉頭,干笑兩聲,黝黑的臉上擠出幾道褶子:“大人,我們西陵堡畢竟是新建的據點,人手少,材料也缺……,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將就著用了。”
“不過,我們這幾個月探查了周邊七八公里范圍內的山林,皆沒發現有土人出沒,想來是沒什么危險的。”
“要是西班牙人打上門來呢?”鄭躍新苦笑一聲,指尖在欄桿上輕輕敲擊著。
“西夷應該摸不到這里吧?”陳安富小心地說道,眼神里帶著一絲僥幸:“我們西陵堡掩于半島之側,岸邊還有不少山林,除非西夷是緊貼著海岸線走,否則哪里會這么容易發現我們這處拓殖點?”
鄭躍新沒接話,轉身下了瞭望臺,木梯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邁步朝寨子外面走去,軍靴踩在松軟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大人,你看,那些地都是我們五十多個屯民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陳安富快步跟上,指著綠油油的田地,語氣里帶著自豪,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蹭,“不過,今年這一茬是生地,產出有限,但最起碼能供應明年一半的糧食。”
“那里是我們種的一些蔬菜,施了一些糞肥,長得還算不錯。再過兩三個月就能摘新鮮菜吃了,老是啃咸魚干、吃咸菜也不是事。”
“哦,那里是一片天然草坡,瞧著長得旺盛,可以喂喂牛,便留著沒去墾。我琢磨著,到了明年,再分配一些移民過來,可以向拓殖區政府賒十幾只羊,發展畜牧也是好的。”
“這處洼地,我們打算在農閑時節,將它挖深挖寬,搞一個大水塘,到了旱季的時候,旁邊的溪流水干涸了,也能隨時都用上水。”
“我們去年八月來的時候,雨水就很少,地里也挺旱的。到了十一月入冬,反而雨水要多一點,一直會下到來年三月。所以,這田地里的莊稼都需要人工澆水,方能促進生產。”
“……”
鄭躍新一邊走著,一邊聽著陳安富絮絮叨叨地“表功”,并未做過多回應。
陽光透過云杉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走到一處田壟邊,他蹲下身,捏起一撮泥土搓了搓。
土質不算肥沃,但好生侍弄,也能種出東西。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陳屯長,拓殖區準備要撤了西陵堡,你有什么意見?”
陳安富一愣:“撤了西陵堡?……大人,啥意思?”
“西班牙人準備要來打我們了。”鄭躍新直視著他,目光銳利,“西陵堡突出于永寧灣拓殖區,太過靠南,一旦西班牙人北上,你們首當其沖。所以,為了你們安全著想,拓殖區準備撤掉這個據點,所有人撤回渝州另行安置。”
陳安富聞言,立時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這……怎么行?!”
“怎么,不舍得?”鄭躍新微微一笑:“你們守在這里,就不怕被西班牙人摸過來,將你們盡數打殺了?”
“怕個卵!……呃,大人,恕小人無禮……”陳安富連忙擺手解釋,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我只是覺得西夷還未打來,就這般輕易地放棄這里,委實可惜了。那些房屋,還有田地,可都是我們這幾個月一點一點建起來的……”
“是呀,你們在此九個月,著實費了不少力氣搞拓殖,這般廢棄了,確實有些讓人心疼。”鄭躍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理解,“但是,人命終究要比這些田地和房屋重得多。就算一時荒廢了,也不過浪費一些氣力。可要是人沒了,那就什么都沒了。”
話音一落,周圍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