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周成平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的神情,搓了搓手,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這讓人小瞧了!
不過,人家說的話雖然刺耳,但也沒說錯,我們新華除了九年前跟西班牙人打過一場千人規模的戰爭外,大多數時間也確實如他所言,都是幾十人,數百人規模的部落圍剿戰。
而且,以土著部落的武器裝備和組織力,戰斗也根本沒有任何強度可言,往往一排火槍齊射,再一個刺刀沖鋒,便輕松地擊敗當面之敵。
哪比得上眼前這場尸山血海的大戰?
也正是因為新華陸軍沒有像樣的對手,為了提升部隊戰斗力,所以兩年前,軍部才將他們第二混成營丟到大明,切實經歷一番實戰,從而檢驗部隊訓練的成效。
他們在北瀛島休整數月后,便被轉移至耽羅島(即濟州島),然后便混同地方民兵武裝登陸朝鮮,配合光海君組建的朝鮮復國軍,參加一些烈度不大的戰斗,熱熱身,熟悉一下戰場氛圍。
今年四月,第二混成營又被調至東江鎮所轄的鐵山城,配合當地明軍掃蕩不服“王化”的朝鮮地方郡縣,擴大鐵山屯殖區域。
該部隨同東江鎮兩千余官兵一度攻鴨綠江右岸,然后掩護東江鎮重筑義州城(此前,明軍攻陷該城后,一把火將其焚毀殆盡),準備徹底鎖死鴨綠江下游,斷絕朝鮮與清虜之間的往來聯系。
在上個月,他們再被調至旅順,準備跟臨近的清虜哨所據點見見真章。
然而,因為松錦大戰的規模越打越大,為了籌措更多的兵力,清虜竟然將蓋州、耀州、熊岳等前沿據點的駐守軍隊悉數抽調,僅留下數十到上百的守軍,而且大多以老弱漢軍和包衣為主,讓第二混成營數百官兵未曾經歷太過激烈的戰事,便配合明軍以極小代價逐一克復。
不過,忌憚于清虜騎兵的超強機動性,新華軍倒也不敢脫離海上掩護,深入內陸,去碰海州、千山衛(今鞍山市千山區)這些腹地城鎮據點。
于是,他們便想著,能否前往松錦前線,實地觀摩一下明清雙方二十萬大軍的鏖戰。
即便不能親臨戰場,但在旁邊瞧幾眼,對新華軍官的成長和眼界開闊,也是大有裨益的。
卻沒想到,他們跟隨東江鎮的押糧船到了筆架山明軍后勤營地,向這位佟將軍剛開口提出,便遭到對方回絕。
周成平臉上露出些許不甘:“佟將軍說笑了。我們帶了這個……“
說著,他從背包里拿出個鐵皮盒子,打開后是個單通望遠鏡,“這個能在十數里外看清敵方旗號。若是將軍不許前往杏山,那我等可站在筆架山西坡,遠遠觀望,絕不靠近戰場。如此,將軍意下如何?“
佟瀚邦盯著那望遠鏡,鏡筒锃亮,邊緣打磨得光滑,倒比工部造的精致。
瞧著對方一臉神往的表情,他心中不由少許松動。
或許,他們就在此地觀察一番陸上情形,也不打緊。
正猶豫時,西邊隱隱傳來一陣炮聲,比先前更響,震得地上的草葉都在顫。
周成平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識地墊腳朝西邊望去。
佟瀚邦看著他,又望向遠處被濃霧籠罩的戰場,忽然嘆了口氣:“罷了。我且讓親兵帶你們去西坡,只許在瞭望哨附近待著,不許隨意走動,更不得越過‘天橋’,前往陸地。要不然……”
他拍了拍腰間的刀,“我便以大明軍中所律,執行軍法。“
周成平眼睛一亮,再次舉手行禮:“謝佟將軍!我等絕不敢妄動!“
霧漸漸散了些,筆架山的輪廓清晰起來。
遠處的炮聲還在滾,像天邊的悶雷。
佟瀚邦望著西坡的方向,那里,十幾個新華兵正跟著親兵往上爬,他們的身影在晨光里移動,像串移動的墨點,落在這血色戰場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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