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八旗兵少甲薄,可最終,他們贏了。
“父汗……”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尋求某種冥冥中的指引。
“皇上,要不去帳中歇歇。”一名巴牙喇護兵悶聲說道:“筆架山來了消息,奴才會第一時間報告過來。”
“歇歇?”皇太極苦笑一聲,“歇不住呀!我且吹吹夜風吧。”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東方,海平線的亮色漸漸升起,卻遲遲沒有傳來他盼了整夜的消息。
“皇上,您看!”那名巴牙喇護兵忽然指向遠處。
東方的天際線亮起一道又一道紅光,不是日出的暖色,是火的赤紅。
緊接著,隱約有炮聲滾過來,悶得像遠處的雷。
皇太極的心臟猛地一跳,踮了踮腳尖,抬首眺望著。
“是咱們的人得手了?”那巴牙喇護兵一臉喜色。
皇太極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紅光。
他想起阿濟格出發前的眼神,像頭餓極了的狼。
擇人而噬!
可惜了!
要是能將那些糧草都搶過來,那就能讓饑一頓飽一頓的旗丁吃得肚兒圓圓。
可是那片紅光只亮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被濃霧吞了回去。
炮聲也停了,只剩下風卷著松濤,在耳邊嗚嗚作響,像是某個悲戚之人在慟哭。
“再派探馬!”皇太極的聲音有些發飄,“我要知道筆架山究竟是個什么情形……”
“報!……”
話還沒說完,東方的霧里突然沖出一匹快馬。
馬上的騎士裹著煙塵,甲胄帶著血,飛奔而來,隔著老遠就大聲呼喊著。
到了營地門口,立時滾鞍下馬,朝著山上快速行來。
“皇上!……”那名甲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幾個頭,然后一臉悲戚地說道:“皇上,筆架山……筆架山敗了!阿濟格貝勒重傷……”
皇太極的手指猛地攥緊刀柄,身形微微晃了晃,眼神中露出噬人的兇光。
“再說一遍!”
“皇上,我部急襲筆架山,在‘天橋’處遭到明軍強力阻擊,騎兵損失近半。阿濟格貝勒為火炮所傷,情形不大好,恐怕……”
皇太極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定心神。
他轉頭望著那片漸漸泛起一絲亮色的海邊,覺得是那么的刺眼。
“敗了?”他慘然一笑,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雙手無意識地想抓著什么。
坡下的甲兵還在啃干糧,沒人注意到他們的汗王正死死咬著牙,將嘴中那句“不可能”狠狠地咽回了喉嚨里。
夜風卷著硝煙過來,帶著明軍火炮特有的硫磺味。
皇太極打了個寒噤,才發現貂裘早已被冷汗浸透。
遠處的明軍大營里,炮聲又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像在敲打著大清的命脈。
他知道,這場仗還得繼續打下去。
只是那懸在心尖上的星子,此刻已經滅了。
或許,只能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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