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哭娘島(今海洋島)。
咸澀的海風卷著初秋的涼意,撲在鐘明輝的臉上,帶著熟悉的腥味與苦澀。
風里還夾雜著一絲煙火氣——那是移民安置區的灶臺剛起的火,混著新收的玉米秸稈特有的焦香,在海霧里漫開淡淡的暖意。
他登上半山的一處平崖,靴底碾過崖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回首眺望時,太平灣正被一層薄靄籠罩,數艘漁船像睡在搖籃里的嬰孩,隨著波浪輕輕搖晃。
幾張晾曬的漁網搭在桅桿上,網眼間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陽光穿過時折射出細碎的虹光,像是給小船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這個角度能將整個小島盡收眼底,西面是成片的倉庫和移民臨時安置區,東側是漁村和岸防炮臺,南面山坡和谷地中則分布著一塊一塊墾出的農田,幾個戴斗笠的農人正在翻地,鋤頭起落間揚起細碎的土塵。
鐘明輝接過護衛遞來的水囊,仰頭喝了一口。
水已經有些溫熱,帶著木桶特有的淡淡清香。
十年前剛來時,島上只有幾處苦澀的泉水,現在卻已經有了三口水井和一套引水系統,將山澗的水引入各個移民安置區。
這是三年前才完工的工程,由一位從泉州來的水工師傅設計。
腳下的平崖被當地人稱為“望鄉臺“,是拓荒者們最早開辟的一處休憩場所。
崖邊立著幾塊平整的石頭,權當桌椅。
鐘明輝在一塊表面最為光滑的石凳上坐下,這塊石頭被磨得發亮,不知承載過多少思鄉人的嘆息。
從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島上這十年來的變化。
最早的草棚屋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磚木結構房屋,屋頂覆蓋著燒制的灰瓦,屋檐下還掛著風干的海帶和魚干。
道路也從泥濘小徑變成了碎石鋪就的寬敞通道,兩旁甚至栽種了從陸上運來的松樹苗,雖然還不高大,最高的也才齊眉,但枝葉已經舒展得像把小傘,能為行人提供些許陰涼。
鐘明輝的目光落在太平灣南側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現在堆滿了建筑材料,青磚、石料、還有幾卷粗壯的麻繩,是準備建造一座真正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