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面容枯槁,眼神畏縮,有的甚至佝僂著背,像是常年被鞭打留下的習慣。
腦后一根丑陋的金錢鼠尾辮,隨著身體的晃動,左右搖擺著。
這么冷的天,大多數人竟穿著單薄的夏衣,而且到處都是破洞,赤著的雙腳凍得發紫,每走一步都咧下嘴。
“你們為何不逃?”鐘明輝蹲下身,拿過一只水缸,遞給為首的一名漢子。
那漢子哆嗦著接過去,嘴剛碰到水缸邊緣就被燙得一激靈,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像是怕水里有毒。
他顫巍巍地跪下,嗓音沙啞:“回……回將軍的話,小的們無處可去,逃了也是死……”
他指了指西邊,枯瘦的手指節突出:“去年開春,沙頭屯的人跑了七個,被八旗老爺騎馬捉了回來,先是抽了個半死,最后全都剝了皮,掛在寨門口的老槐樹上……那樹現在還在呢,葉子落得比別處早。”
鐘明輝的手指攥緊了水壺,壺身的冰碴硌得掌心生疼。
他身后的新華軍士兵們都沉默著,有人悄悄把背包里的干糧遞過去,那些漢奴惶恐地推開,嘴里念叨著“不敢要,不敢要”。
一名士兵看不過去,直接把干糧塞到其中一個少年手里。
那少年愣了愣,飛快地塞到嘴里嚼起來,噎得直翻白眼。
“你們……都是這里的漢奴?”鐘明輝和聲問道。
“是……是……”那漢子低著頭,“原本是山東濟南的農人,兩年前被主子,哦,不是,被韃子給掠到關外,就成了旗人的奴才。”
鐘明輝沉默片刻,又問:“遼陽現在有多少守軍?”
那漢子茫然地搖頭:“小的們不知……遼陽離這兒遠,旗人老爺們怎會讓我們去那里。”
“那可曾聽到管束你們的包衣提起遼陽的事?”
那漢子遲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回憶,隨后低聲道:“前些日子,管我們的包衣管事喝了一點酒,便開始發脾氣,曾罵罵咧咧地說……說遼陽的糧食都被征走了,連許多旗人主子的存糧都不夠吃,再過些日子,怕是要餓死我們所有的漢奴……”
鐘明輝眼神一凝:“糧食被征走了?知道運去哪兒了?”
“聽說是……松錦前線。”漢子囁嚅道:“包衣管事說,不僅遼陽城里的旗人老爺們要節衣縮食,就是盛京皇宮里的宗親貴人也得省著點口糧,盡全力保證前線的吃食供應……”
鐘明輝與身旁的幾名軍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別的消息嗎?”周成平追問道。
那漢子搖頭:“小的就知道這些……”
“軍爺,我知道一個消息……”那名少年咽下最后一口干糧,怯生生地望過來。
“哦,你說!”鐘明輝又將水壺遞給了他。
“好些天以前,我聽到包衣管事念叨,說城里的兵都調去錦州了,留下的都是缺胳膊斷腿的,現在連看城門的都是些旗人小主子,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還夠不到長矛尖……”
眾人聽罷,眼睛不由亮了起來。
鐘明輝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帶他們下去,并吩咐道:“給他們些干糧和熱水,再勻些衣物給他們穿上,今晚就宿在營中。”
待漢奴們退下后,彭遇沖朝鐘明輝拱了拱手:“恭喜大帥,看來咱們賭贏了!遼陽果然空虛無比,連十來歲的小韃子都要扛著長矛守城。”
鐘明輝笑著點了點頭:“是呀,咱們賭贏了!若是此番破了遼陽城,彭游擊怕是要升參將、副將了!”
“呵呵……”彭遇沖聞言,頓時喜不自勝,“多謝鐘大帥成全!”
第二混成營的幾名參謀軍官上前一步,攤開地圖:“鐘帥,從千山衛到遼陽還剩二十五公里左右,若明日行軍十五公里,后日正午便可抵達城下。”
鐘明輝盯著地圖,沉吟片刻:“路上會不會耽擱太久,清虜的探馬可能已經發現我們了,遼陽守軍或許正在備戰。”
“但他們可征調的兵力應該不會太多,實力相當有限。”參謀軍官說道,“當然,他們會將城中的壯婦、老人,甚至半大孩童盡數動員起來,兵力當不至于超過一千人。”
鐘明輝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好,明日行軍十五公里,后日正午抵達遼陽城后,立即發起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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