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領大人……”阿克敦遲疑了一下,隨即又重重地點頭應道:“嗻。這下子,還讓他們討了便宜……”
“大人,探馬回來了!”廢了一只左手的額爾赫三步并做兩步沖上城樓,空蕩蕩的左袖管甩得獵獵作響,皮靴在石階上踏出急促的聲響,帶起的冰碴濺在甲片上。
阿克敦回頭望去,只見一名探馬氣喘吁吁地從下面奔來,額頭上還冒著些許汗水。
“報!”那探馬單膝跪地,“明軍前鋒已過沙河鋪,距城不足五里!騎兵二百余,步兵……步兵至少兩千!不過,他們的行軍速度不快,步兵大隊距此尚有十里,可能是在等火炮!”
城樓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終于來了!”鄂爾泰重重地在垛口拍了一下,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瘸著腿上前幾步,走到探馬跟前。
那探馬滿臉血污,甲胄上還插著半截斷箭,顯然是抵近偵查,跟明軍游騎交了手。
“可探知明軍有多少火炮?”
“三門!”探馬咬著牙說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三門?”鄂爾泰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是那移動方便的新夷陸炮?”
“正是!”那探馬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喉結滾動著,“大人,那來襲的明軍似乎也跟遼南鎮的賊子不一樣。看裝束,奴才以為他們乃是那些新華人!”
“新華人?”鄂爾泰聞言,眉頭皺了起來,“也就是說,此番來襲的軍隊皆為新華人?”
“不,還有明軍約六七百之數。”那探馬又補充說道:“包括那兩百余騎兵,都是明軍裝束。”
城墻上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箭樓的嗚咽聲。
新華人善火器是出了名的,前幾年在朝鮮、在北琴海(今興凱湖)、在黑水(今黑龍江),他們的火槍隊可沒少讓前去清剿的八旗甲兵吃苦頭!
鄂爾泰陷入到沉思當中,但也能感覺到周圍軍官們投來的目光——期待、恐懼、猶豫。
他是這里的最高指揮官,所有人的性命都系于他的決斷。
“大人……”額爾赫忽然壓低聲音說道,右手按在腰間的刀上,“大人,不管他們來的是明軍還是新華軍,咱們都是一樣地打!方才探馬回報,說對方騎兵與步兵大隊相距數里……”
鄂爾泰知道他在想什么。
趁對方兩百騎兵脫離大隊之際,對其發動突襲,一舉殲滅這支先頭部隊。
即便不能盡數吃掉,但至少可以對其施以重創,以此挫挫敵軍的士氣,打亂他們的進攻部署。
可是,城中僅有五十余甲騎,其中半數老弱病殘,要是不小心在外面折損太多,這城可就真守不住了。
不過,在遼東地區何人能對我八旗甲騎構成威脅?
鄂爾泰的手在瘸腿上摩挲著,當年在錦州城下,他一個人就砍翻了四個明軍。
“傳令!”鄂爾泰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所有甲騎即刻集結,再從漢軍中挑選十余騎,隨我出城迎敵!”
“嗻!”眾人轟然應諾,甲葉碰撞聲此起彼伏。
半個時辰后,遼陽城南門緩緩開啟,絞盤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
鄂爾泰一馬當先,身后是六十名全副武裝的甲騎。
他們人人披甲,馬鞍旁掛著強弓,腰間佩著順刀。
城墻上,被強征來的包衣和婦孺們默默注視著這支隊伍,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大人,保重。“阿克敦站在城門處,揮拳重重地拍了拍右胸,甲片發出悶響。
鄂爾泰沒有回答,只是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一聲,箭一般沖了出去。
六十騎緊隨其后,馬蹄聲如悶雷般滾過官道,朝著遠方的煙塵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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