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又說了些宮里的趣事,司馬明軒講起七皇子被父皇訓斥的糗事,逗得司馬錦繡笑出了聲。可笑著笑著,她心里又泛起一絲苦澀。十皇子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以為這世間的爭斗,不過是你說我一句,我說你一句;可她知道,真正的刀光劍影,從來都藏在笑靨之后,藏在那些看似無害的話語里。
吃過飯,司馬錦繡付了賬,姐弟倆走下聚福樓。街上的人比剛才更多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首熱鬧的曲子。司馬明軒被路邊一個賣皮影的攤子吸引,蹲在那里看了半天,司馬錦繡便站在一旁等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人群。
她看到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腰間佩著彎刀,正不動聲色地跟著他們。那是柳林的人。她早該想到的,柳林怎么可能放心讓她單獨和十皇子見面。
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她以為自己是在維護柳林,可或許,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顆子,按照他的心意,說著他想讓她說的話。
“姐姐,你看這個!”司馬明軒舉著一個老虎形狀的皮影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這個好看嗎?”
司馬錦繡回過神,壓下心底的波瀾,笑著點頭:“好看。喜歡就買下來吧。”
她付了錢,接過皮影遞給司馬明軒。陽光透過人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弟弟年輕的臉上,映出一層金色的光暈。她忽然覺得,或許這樣也挺好。至少,十皇子還能活得這樣簡單,這樣快樂。
“前面有賣狼牙佩的,”司馬錦繡拉著他的手往前走,“我們去看看。”
司馬明軒高興地應著,腳步輕快地跟著她。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對真正無憂無慮的姐弟。
可司馬錦繡知道,這片刻的安寧,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燕云城的繁華之下,暗流早已洶涌。而她,還有她的十弟,都早已被卷進了這旋渦之中,身不由己。
她看著遠處城墻上游走的士兵,看著街角那些看似尋常卻眼神警惕的路人,忽然明白了柳林那句話——“在王府里,太干凈的人活不長久。”
或許,從她嫁入鎮北王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善良,就已經成了別人手中的刀。而她能做的,只有握緊這把刀,要么傷人,要么……被人傷。
風從街對面吹過來,帶著胡餅的香氣,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司馬錦繡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十皇子的手,一步步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陽光曬得溫熱,可她的心,卻像被寒山寺的冰雪凍著,一片冰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