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你把邵志青處置了么?”
圖南沒有吭聲,將菜擺好,食盒蓋好,才后退兩步,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姑娘,邵志青罪不至死,此其一也,姑娘教過奴婢萬不可不教而誅,此其二也,故,奴婢下不了手。”
“你下不了手,就能抗了我的命?”
圖南跪在地上低著頭說:“奴婢甘愿受姑娘責罰。”
趙肅睿怒極反笑,好容易平復下去的火氣又炙燃了起來:
“甘受責罰?你算是個什么東西?!”
將滿滿的一甕綠豆粥揮到了地上,趙肅睿站起身幾乎要提腳踹到圖南身上,腳擡起來又放下:
“圖南!阿池不懂你也不懂嗎?如果……如果你家姑娘不是個女子!你給邵志青八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聽沈衍那小廢物發號施令!可他偏生做了!其心當誅!”
熱燙燙的粥在地上冒著熱氣。
圖南依然低著頭,她的聲音很穩,在綠豆和麥香里一并蒸騰著不屬于冬日的熱:
“奴婢知道,奴婢姑娘靈慧絕頂,有無數法子能讓邵志青生不出這等心思……可是姑娘您從未做過。
“邵志青今日之錯,是您等來的。您等來了邵志青的錯處,才能有機會以人血來警告眾人,您雖然身為女子也決計不可輕視。
“無數法子里,您一定要用人命做局,因為這樣才干凈利落,這樣才能讓人心生畏懼,奴婢都知道。”
趙肅睿緩緩轉頭,看向趴在地上的丫鬟。
她實在生得平平無奇,不說與阿池和培風比,就算是和其他小丫鬟比也實在看不出什么出色之處。
可此刻,她讓當了數年皇帝的趙肅睿陡然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因為過去幾年間趙肅睿經常會有。
這是一種……當趙肅睿面對著李從淵、楚濟源、石問策、陳守章……甚至沈三廢的時候會油然而生的感覺。
這個天下都是朕的,為什么你們就能生出這樣的骨頭,在朕的天下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朕?
明明朕的喜怒之間就可定下你們的生死,你們為何就一定要按照你們自己所想的來?
“圖南!你只是個丫鬟!你以為你看透了我?你以為你說了這些話我就能饒過了你饒過了邵志青?”
圖南紋絲不動:“姑娘,奴婢只是做了奴婢想做的,說了奴婢想說的,至于結果如何,任由姑娘處置。”
“好!好!你……你……好得很!”
趙肅睿擡手拿起掛在墻上的一把短刀:
“你以為我沒了你這個丫鬟就處置不了邵志青了?”
圖南還是跪在地上不動,卻已經隱隱擋住了趙肅睿出去的路。
就在趙肅睿氣急之時,他的心中突然有一道聲音響起。
“陛下今日倒是……殺意滔天。”
距離上次“心意相通”又已經過去了三日,此時,正是二更時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