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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王朝,皇宮深處,御書房。
龍涎香的青煙裊裊,將明黃色的燭光都染上了一層威嚴而朦朧的色彩。
當朝天子,大虞皇帝正臨窗而立,負手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形如淵渟岳峙。五皇子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詳細地匯報著桃花山之行的所見所聞。
“……那李平燦,舉止從容,言談有度,既有山野之人的灑脫,又不乏對天下大勢的洞察,卻始終恪守本分,將一切歸于天時地利,確有幾分高人風范。”
“高人?”皇帝轉過身,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世間的高人,要么避世不出,要么圖謀甚大。你覺得,他是哪一種?”
“回父皇,”五皇子不卑不亢地回答,“兒臣愚鈍,不敢妄測人心。但兒臣以觀天鏡窺其氣運,所見之景,卻做不得假。”
他詳細描述了觀天鏡中,桃花山青色氣運主動與王朝龍氣交融,反哺滋養的和諧景象。
“主從氣運,反哺朝綱……”皇帝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窗欞,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倒是有趣。那枚壽桃,呈上來。”
孫正立刻躬身,將那枚用寒玉盒精心保存的桃子呈上。
盒子打開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精氣與靈氣撲面而來,甚至讓御書房內幾盆不開花的御賜蘭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探出了一點新綠。
皇帝的目光落在壽桃之上,久久未動。他身為九五之尊,身負龍氣,對這種天地靈物的感應遠超常人。他能感覺到,這顆桃子中蘊含的,是至純至凈的生機之力,沒有任何陰詭駁雜的氣息。
“好一顆靈桃。”皇帝終于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許,“看來,這李家,或者說這座桃花山,確實是我大虞的福地。”
“父皇圣明。”五皇子低下頭。
“但你可曾想過,”皇帝話鋒一轉,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觀天鏡所照,未必不是虛妄。若一人之手段,能瞞天過海,連天道氣運都能模擬,那他的圖謀,又該是何等的可怕?”
五皇子的心猛地一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知道,這是父皇對他的最后一道考校。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兒臣想過。但模擬氣運,與真正交融,有著本質區別。王朝龍氣,煌煌天威,豈是等閑術法能夠褻瀆?那桃花山的氣運若真是偽裝,與龍氣接觸的剎那,便會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暴露。而兒臣所見的,卻是水乳交融,是主動的親和與滋養。”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堅定:“父皇,兒臣以為,李平燦或許隱藏了實力,但他對王朝,并無反心。這更像是一位得到天眷的隱士,遵循自然之道,無意中為我大虞造就了一塊風水寶地。他的子女,便是這塊福地結出的‘果實’,他們的氣運,與我大虞,早已休戚與共。”
御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皇帝才緩緩伸出手,將那枚壽桃拿起,放在鼻尖輕嗅。
“你說得有理。”他平靜地說道,“一個人的言行可以作偽,但其氣息是無法作偽的。生長于斯,便證明那片土地,確實受到了上天的眷顧。”
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中終于流露出一絲滿意。
“你此行,做得很好。一個胸無大志,卻福澤深厚的家族,對王朝而言,是祥瑞。既然是祥瑞,那便要物盡其用。”
皇帝將壽桃遞給一旁的大太監,隨即踱步至巨大的堪輿圖前,目光落在了大虞與大乾王朝接壤的邊境線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大乾的那位三皇子,吃了這么大的虧,想必不會善罷甘休,你接下來負責此事。”
“是。”五皇子興奮應道,身為宮女之子,這可是他為數不多的在父皇面前表現自己的機會,有了權利,才能在大皇子與太子殿下的爭斗中功成身退,不至于被當做炮灰。
等到五皇子離去后,皇帝卻久久不語。
他信了嗎?
或許吧。
但帝王之心,永遠不會完全相信任何人。
他只是暫時將目光,從桃花山這顆“祥瑞”的棋子上,移開了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