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文手里捏著個色彩鮮艷的布搖鈴,笨拙地、輕輕地晃著,發出細微的沙聲。
王彩霞則拿著塊極柔軟的細絨布,時不時探身,無比輕柔地擦掉小孫女張文悅嘴角溢出的一點點奶漬,動作虔誠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寶。
“哎喲,瞧瞧我們小文才。”
王彩霞壓著嗓子,眉開眼笑:
“這小拳頭攥得,多有勁兒!跟他爸小時候一模一樣,睡覺都不消停,像要跟誰較勁似的。”
“像他爸?”張承文笑著看向不遠處的兒子張杭:“他爸小時候可沒這么精神。”
張杭正半蹲在嬰兒車旁,聞言抬起頭,臉上是少見的不加掩飾的柔和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極其小心地碰了碰兒子文才那緊握的、粉嫩的小拳頭,又輕輕撫過女兒文悅睡得紅撲撲的臉蛋。
小家伙們還沒滿月,裹在淡藍色和粉色的細棉襁褓里,呼吸均勻,如同兩朵安靜綻放的花苞。
“聽見沒,兒子?”
張杭聲音低柔得如同耳語:
“奶奶說你像爸爸,有勁兒。”
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像微弱的電流,瞬間熨平了他眉宇間最后一絲商海沉浮留下的銳利痕跡。
“是像你,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
李鈺的聲音帶著剛出月子的溫軟疲憊,卻又洋溢著滿足。
她坐在旁邊的遮陽躺椅上,身上搭著薄毯,氣色恢復得不錯,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潤。
凌妃挨著她坐著,姿態放松,正小口啜飲著一杯溫熱的桂圓紅棗茶,目光也柔柔地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苗莉梅坐在稍遠一點的圓桌旁,正笑瞇瞇地削著一個蘋果,薄薄的果皮打著卷兒垂下來。
“我看文悅才像她爸。”
凌妃放下杯子,笑著插話:
“瞧瞧這睡覺時微微抿著嘴的樣子,多嚴肅,多張老板啊。”
她模仿著張杭在公司偶爾凝神思索時的表情,引得李鈺和苗莉梅都輕聲笑起來。
張杭無奈地搖頭,站起身,走到李鈺和凌妃中間的位置坐下。
他自然地伸手,一只手輕輕搭在李鈺搭著毯子的膝頭,另一只手則覆在凌妃的手背上,掌心傳遞著無聲的暖意和支持:
“我這當爸的威嚴,看來是碎了一地了。”
他故作嘆息,眼底的笑意卻更濃。
陽光無聲流淌,院子里只有搖椅輕緩的吱呀聲、削蘋果的細微沙沙聲、孩子們偶爾發出的無意識囈語,以及長輩們壓低的、充滿愛意的絮叨。
這一刻的檀宮,仿佛隔絕了塵世所有喧囂與計算,只剩下血脈相連的溫情脈脈,在暖陽里靜靜發酵。
張杭端起桌上溫熱的茶,剛送到唇邊。
放在旁邊白色小圓幾上的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持續的、低沉而執拗的嗡鳴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擊碎了庭院里凝固的溫馨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吸引過去,落在那個發出不和諧噪音的黑色通訊工具上。
張承文手中的搖鈴停住了,王彩霞擦拭的動作頓在半空,李鈺和凌妃臉上的笑意也微微凝滯。
屏幕上跳動著幾個字:張大福。
張杭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但當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機站起身時,那短暫蹙起的眉心已然舒展開,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平靜。
“爸,媽,你們陪小鈺妃妃先聊著。”
張杭的聲音平和如常,聽不出絲毫被打擾的波瀾:
“公司那邊可能有點事,我去書房接一下。”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
張承文立刻揮揮手,目光又慈愛地落回孫子孫女身上。
王彩霞也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