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來說，很久沒人叫陳軍“小子”了。
旁邊的安妮卻按不住脾氣了。
她原本站在陳軍身后半步的位置，聽到“小子”這兩個字，她的眉頭猛地擰起來，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靴子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她用一種帶著明顯不悅的語氣直接開口了，聲音清亮而帶著幾分惱怒：“老頭，放尊重一些！”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帶著火光，下頜微微抬著，隨時準備跟這個老頭吵上一架。
旁邊的年輕助手臉色一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語氣里帶著一股護師心切的急迫：“你——你放尊重一些！這是寧老，國內材料物理領域的奠基人之一，你怎么能叫他老頭？”
安妮冷笑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正要繼續開口回擊——她那張嘴在陳軍面前雖然收斂，但對外人從來都是火力全開的——但她的肩膀被陳軍按住了。
陳軍的右手搭在她的肩頭，安妮的話頭被堵在了嗓子眼，她側過頭看了陳軍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那些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咬著嘴唇退回了半步。
陳軍松開手，目光轉向寧老，語氣淡然：“進去做實驗吧，我的身份你不用懷疑，是江老大安排我來的。”
寧老冷哼了一聲：“國安局擔保的人，自然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但帶著明晃晃的不信任，“只不過，我懷疑你來鍍金而已。”
他承認得坦坦蕩蕩，一點兒遮掩的意思都沒有。
他在這個行當里干了四十多年，什么關系戶、什么來湊資歷的、什么掛個名就走的人，他見得太多太多了。那些人在實驗室里拍照、寫報告、簽個名字，然后就拎著“參與國家級重點項目”的履歷去升官了。他看陳軍這年紀、這排場、這帶著個漂亮秘書的做派，怎么都像是那種人。
但人都來了，江老大安排的，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能說什么？把人趕走？江老大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他側過身，朝實驗室大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但語氣里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走吧。進去做實驗。要是沒能力，直接趕走就是了。”
他說最后那句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陳軍，像是在等他心虛、等他退縮。
陳軍沒有退縮。他邁步走過了寧老身側，步伐從容，肩背挺直，走向了實驗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門。
于是，他們直接進入了這座海上神秘實驗室。
一個月后。
海島的天氣比一個月前更熱了一些，停機坪旁邊的那排棕櫚樹的葉子在海風里嘩啦啦地響著，陽光把水泥地面曬得微微發燙。
寧老站在停機坪的邊緣，灰白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他一手拽著陳軍的手腕，手指攥得緊緊的，生怕一松手人就要走了。
“不是，”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罕見的、急促的挽留，“你為什么急著離開？不能留下來嗎？空天母艦的動力模塊才剛剛完成第一次全系統聯調，后續還有——”
陳軍掙脫了他的手。動作不重，但很果斷。
他退后了半步，整了整被寧老拽得有些歪了的袖口，語氣平靜而理智：“寧老，我說過，我可能被審查。他們開始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寧老那雙微微泛紅的老眼：“而且，空天母艦的技術難關，我已經幫忙解決了。最核心的那幾個材料配比問題和能量回路的瓶頸，我已經完成了最后的數據修正和實驗驗證。剩下的工程化迭代和標準化生產，你們這個實驗室的團隊完全有能力獨立完成。我留下來的意義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