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走進實驗室入口的時候,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開,發出低沉的機械運轉聲。
門后的光線一下子涌出來,白森森的,照亮了他肩頭,他邁過門檻,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然后,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實驗室還是那個實驗室——寬敞明亮的研究大廳,天花板上均勻排列著燈管,將整個空間照得沒有一絲暗角。
大型的科研設備安靜地排列在兩側,數據終端的屏幕全部暗著,樣品柜的玻璃門關得嚴嚴實實,里面的試劑瓶和培養皿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塵不染,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在某種更甜膩的東西里,像是茶香,又像是酒精。
可是這幅畫面里的主角們,和他預想中完全不一樣。
一群科學家,來自世界各地的頂級天才們,此刻沒有一個人站在實驗臺前。
他們東倒西歪地坐在沙發和轉椅里,有人趴在桌上打牌,手里捏著一把撲克牌,指尖夾著紅桃和黑桃,桌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塑料籌碼,紅的、藍的、白的,堆成幾個大小不一的小丘。
有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喝茶,白瓷茶杯冒著裊裊的熱氣,茶壺旁邊還擺著一碟綠豆糕,被人拿走了兩塊,剩下的一塊邊緣缺了一個角。
還有人坐在墻角的高腳凳上,端著一杯顏色不明的液體,杯子里泡著幾塊透明的冰塊,他晃著杯子,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細碎的叮當聲,他看著那些冰塊在水面下慢慢融化,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觀察某種珍貴的化學反應。
整個實驗室里彌漫著一種度假村才有的松弛氛圍。
窗戶外面是碧藍的海和天,陽光從寬大的玻璃窗傾瀉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氣中飄著茶香和輕微的酒精氣息,數據終端全部處于待機狀態,屏幕上幽藍的光微微閃動著,一行代碼都沒有在跑。
陳軍站在門口,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停頓了兩秒。
他們看到他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然后,驚喜的聲音像被按下了開關,轟然響起來。
撲克牌被扔在桌上,紙牌散開,一張張翻著面,紅心尖尖和黑桃圖案參差交錯。籌碼嘩啦一聲撒了半邊,滾落到地板上,在桌腿旁邊彈了兩下才停住。茶杯被擱在碟子里,白瓷和瓷碟碰撞發出清脆的一響。
人從沙發里彈起來,從轉椅里站起來,從高腳凳上跳下來,一個個臉上一掃剛才的懶散,眼睛里亮起光來。
“隊長!你回來了!”
“那些混蛋,居然封鎖我們實驗室,說要審查你!我們直接罷工了!”
“對,罷工!什么都不干!”
“他們把我們關在外面三天,連門禁卡都刷不進去,我們就在走廊里坐著,最后他們沒辦法才放我們進來的。”
“進來之后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干活!”
“對,不干了,等隊長回來再說。”
七嘴八舌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實驗室的墻壁之間彈來彈去,嗡嗡的,帶著一股壓抑了三天終于發泄出來的痛快勁兒。
陳軍點了點頭:“你們在干什么?”
厄南枝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實驗室外套,里面是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顆。
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她雙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抬著,語氣理直氣壯:“罷工啊!還能干什么?他們不讓你回來,我們就不干活。”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聲音里那股理直氣壯退下去一點,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細的擔憂:“隊長,那些人有為難你嗎?有沒有動手?”
其他人也紛紛湊上來,腳步驟急,有人手里還攥著半張撲克牌沒來得及放下,有人端著茶杯就擠過來了,熱茶在杯沿晃了晃差點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