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沿著步道走了一段,海風吹過來,帶著咸濕的熱度。步道兩側的棕櫚樹投下稀稀拉拉的影子,地磚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意。游客三三兩兩地經過,有人舉著自拍桿,有人牽著孩子,有說有笑的,和尋常的海島午后沒什么兩樣。
但陳軍的目光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掃視周圍。
前面不遠處的岔路口,一個穿著比基尼的女人從椰子樹下走出來。
她個子很高,跟安妮差不多,約莫一米七八的樣子,穿了一身純白色的比基尼,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薄紗罩衫,海風一吹,罩衫的下擺在她腿側飄起來,露出結實修長的腿部線條。
她的肩膀很寬,肩頸線條緊實流暢,一看就是長期訓練出來的身板,跟普通游客那種被太陽曬出來的健康膚色不太一樣。她的頭發是深棕色的,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像是剛從海里上來,可她腳上穿的那雙平底涼鞋卻干干凈凈的,鞋底沒有沾一粒沙子。
她徑直朝著陳軍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跨度幾乎一樣,重心穩穩地落在前腳掌上,落地無聲。她的目光一直釘在陳軍臉上,沒有偏移,沒有打量旁邊的人。
她在距離陳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抬起下巴,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你就是幽靈?”
陳軍停下腳步,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平平地回視她。
“我們元長老要見你。”
陳軍笑了一下,是那種從鼻子里哼出來的冷笑,嘴角只牽動了一邊:“讓他過來。我沒空過去。”
女人的眉頭猛地一蹙,那雙眼睛里的冷意加重了幾分,像是一塊冰被砸開了裂縫,里頭滲出更刺骨的寒氣。
她盯著陳軍,下頜微微收緊。
“你……”
“你什么你……”寧寧從陳軍身后探出半個身子,手里不知什么時候摸出了那個金屬球,手指輕輕一撥,球體在她掌心緩緩轉動起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像潮水一樣從她身上漫出去,空氣似乎都沉了沉,帶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
那女人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后退了半步,小腿肚撞上了身后的椰子樹的樹干,整個人微微一晃。她的目光從陳軍臉上移開,落在了寧寧手中的金屬球上,盯了兩秒,眼神里的銳利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警惕的凝重。
“東西果然在你手里。”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她站直了身體,拍了拍罩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重新回到陳軍臉上,語氣重新變得冰冷:“有本事,來森林里。否則,你們將會殃及無辜,包括剛才的一家三口。”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多停留一秒,轉身就走。
白色的罩衫在風里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她的步子依舊快而穩,穿過幾個正在拍照的游客,消失在步道盡頭的拐角處,幾秒鐘的工夫就不見了人影,像一塊石子沉進水里,連個泡都沒冒。
陳軍站在原地,雙手還插在褲兜里,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一樣。那層平日里掛在嘴角的懶散和松弛徹底褪干凈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太陽穴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他盯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幾秒,胸口緩慢地起伏了一次。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里壓著明顯的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很好。休假放松這么久,好不容易壓下火氣,非要挑撥起來吧。”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平面。陽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一只白色的海鷗低低地掠過水面,翅膀幾乎擦著浪尖。
可那畫面在他眼里似乎沒什么溫度了。
“老子最厭惡的就是威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