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跟著那個女人,穿過一片密林,踩著濕漉漉的苔蘚,一步踏進了一片巨大的葉子中間。那葉子寬得像一扇門,邊緣微微卷起,葉脈清晰如掌紋,踩上去軟中帶韌,每一步都往下陷一點,又穩穩托住。
四周靜得出奇,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地響,一種詭異的氛圍在蔓延。
陳軍能感覺到,暗處有目光,不止一雙。有的從葉子的背面透過來,有的藏在水面的波紋里,還有一些,根本說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只是后腦勺上涼絲絲的,像被人用指尖虛虛地指著。
他不動聲色,手指微微收攏,氣機沉到腳底,隨時可以彈出去。
黑客空間開啟,掃描了出去。
“什么妖魔鬼怪,休假都不放我安靜。”陳軍冷哼了一聲,繼續朝著前面走。
他藝高人膽大,基因屬性的身體,讓他肆無忌憚,除非是大型導彈,或者大型爆炸場面。
否則,奈何不了現在的陳軍。
前方是一個小湖,湖水很靜,靜得不像真的。
水面沒有一絲褶皺,倒映著天光,但天上沒有云,也沒有太陽,那光不知從哪里來的,白得像月光灑在雪地上。湖邊站著一個女人,穿著一件旗袍,湖藍色的底子上繡著暗花,不艷,卻襯得她的腰身格外纖細。
她的頭發松松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風沒來,那些碎發卻輕輕晃了一下,肆意散發一種懾人的魅力。
整個大自然,似乎都在襯托著她的美。
陳軍停住腳,隔著七八步的距離打量對方。
“你就是什么元老?”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一片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楚。
女人轉過身來。動作很慢,慢得像戲臺上的人,每一個關節都帶著韻律。
她的五官確實如之前聽說的那樣,媚,而且是那種不動聲色的媚,眼角微微上挑,唇色很淡,但嘴唇的弧度里含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的目光落在陳軍臉上,就好像情人用手指輕輕拂過,又收了回去。
可以這樣說,寧寧這個精致的矮個子高中生,才這個女人的面前,就是一個小可愛而已。
“你好,陳軍。”她的聲音輕柔,像是棉花裹了絲線,軟,但又有一根細細的韌勁兒藏在里面。“我是魅者。”
那句話出口的瞬間,陳軍感覺自己的耳根熱了一下。
血液忽然涌上來,心跳快了半拍,眼前湖水的倒影模糊了一瞬,恍惚間,他看見那個旗袍女子站在一片沙灘上,海風吹著她的裙擺,她回頭對他笑,手里牽著一個小孩子的影子。
他立刻閉了一下眼:“不可能……”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沉沉的冷意。那股熱意從耳根退下去,像潮水退了,留下礁石,硬邦邦的,帶著刺。
“好強的魅惑,催眠術不錯,可惜只是生理層面的。”
陳軍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些,“皮相上的功夫,動不了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按在了腰側。
基因戰刀還沒有拔出來,但他的氣機凝成一線,像一柄無形的刀尖,對準了魅者的眉心。
魅者沒有被他的殺氣嚇退。
她反而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眼神里添了一點溫度,看著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這個人,真是惹不起。”她抬起手,指尖在自己下頜上輕輕劃了一下,動作很隨意。“第一個把上千年的深淵逼到這種地步的人,我活到現在,沒見過第二個。”
她說這話時,目光從陳軍的臉上慢慢滑下來,經過他的肩膀、胸口,最后落在他按在腰側的那只手上。她看了兩息,又把目光收回去,重新對著他的眼睛。
“不過,像你這樣的天才,不適合留在人間了。”她的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密感。“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地方,不被打擾地活著?”
陳軍沒有接話。
他就那么看著她,眼神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