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者往前走了一步,旗袍的下擺貼著水面,卻沒有濕。她踩在湖面上,腳底像是踩著一面鏡子,每一步都蕩出一圈光暈。
“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嗎?”她側過頭,長發從肩上滑落,露出頸側一道雪白的弧線。“我們可以找一個無人島嶼,種一片花,養幾只雞。”她說著,目光忽然變得柔和,像是看著一個很遠的畫面。“早上起來,看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你在院子里劈柴,我在屋里做飯。
”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帶著一點喃喃自語的意味,“可以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跟你學打架,女孩跟我學繡花。”
她說著說著,眼神變得迷蒙,像是真的看見了那幅畫面。湖面的光隨著她的話起了變化,水底浮出淡淡的暖色,像黃昏將至,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
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語言,也只有喬大俠體會過。
陳軍站在那兒,聽見海浪聲的時候,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那個畫面確實很美,他甚至能聞到海風的味道,帶一點咸腥,還有院子里的泥土剛剛翻過的氣息。
就在他的目光開始散開、嘴角幾乎要跟著彎起來的時候,旁邊響起了一聲冷哼。
“區區催眠術,別用了。”
寧寧的聲音脆生生的,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陳軍身側,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眼神斜斜地瞥向魅者。
“還魅惑我老大?”寧寧的嘴角撇了一下,帶著十足的嫌棄。“想給他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我都才十六,我都愿意排隊。”她說著,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你算老幾啊?”
她最后一個字落音的時候,陳軍耳邊仿佛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叮”的一聲,眼前那個黃昏的海岸、那間草屋、院子里晾著的衣服,所有的畫面都像碎掉的鏡面一樣,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了底下的湖水、葉子和那張魅惑無比的臉。
陳軍的眼神倏地清明過來,像從一場夢里被人一把拽醒。
他轉頭看了寧寧一眼,寧寧沖他擠了一下眼睛,嘴角彎著,像是干了一件得意的小事。
陳軍微微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回魅者身上。
魅者還在那兒站著,她臉上的笑容沒有褪去,但已經有了一絲勉強。
她看著寧寧,又看看陳軍,眼神更加溫柔。
“陳軍,”她重新開口,聲音依然柔,但那股纏繞在聲音里的勁兒淡了不少,“你這樣的人,如果愿意,深淵的元老們都會服你。你來做這個老大,沒有人會反對。”她停了停,目光在陳軍臉上轉了一圈,“來嗎?”
陳軍笑了一聲。
他緩緩地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葉片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目光直直地釘在魅者臉上。
“你太自信了。你打聽過我是誰嗎?”他往前又走了一步,那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讓空氣沉了幾分。“幽靈這兩個字,你沒聽過?”
魅者的笑容終于凝固了。
“你還指望拿生孩子這種東西來招攬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陳軍的腦海閃過太國大公主,安妮、厄南枝,還有我身邊這個小丫頭,這些女人都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他心動了嗎?
平平無奇!
魅者看著陳軍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里的殺氣一點一點地凝實、變沉,像烏云壓頂一樣朝她覆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嘴唇動了兩下,聲音沒出來。那種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壓制感壓在她肩頭,沉得像背了一座山。
她的膝蓋微微彎了一點點,旗袍的下擺貼在了水面上,濕了一大片。
她勉強抬起頭,臉上的魅色已經褪得干干凈凈,露出底下一張蒼白的臉,整個人已經不復剛才的平靜。
要是普通人,是感受不到陳軍的殺氣壓迫的,越是強大的人,感覺就越是強烈,因為他們的感官太敏感了,尤其是這個魅者,她在魅惑陳軍的同時,就會造成反殺。
“你……陳軍,我對你情深意切,好心邀請,你就算不想和我一起生活,還想殺我?”
她問完這句話,整個湖面忽然安靜了,靜得像一面被凍住的鏡子。
連暗處那些目光都像是屏住了呼吸,沒有一絲響動。
陳軍冷笑:“收起來你那一套虛情假意,對我沒用,說出你的真實目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