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還在嘟囔,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停不下來的小喇叭。
陳軍沒有回頭看她,抬手在她額頭中央彈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夠清脆。寧寧“哎喲”一聲捂住額頭,嘴巴扁了一下,想要罵人,但忍住了,委屈地揉著額頭上的紅印子,往后退了半步。
陳軍已經拿起了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對面沒有先開口,只有呼吸聲,很輕,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陳軍沒有寒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所在的位置發定位,方圓五百米,都有炸雷,過來拆彈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開口:“什么意思?”
接電話的是監視他的人,聲音里帶著警覺和某種憋了很久的戒備,像是在判斷陳軍這句話是真是假,又像是在琢磨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陳軍淡然:“深淵的人出現了,一個叫魅者的女人,她埋了雷。這不是你要對付的人嗎?現在與我無關,我沒有職務。”
對面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個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好,”電話掛斷了。
陳軍看了一眼屏幕,把定位發了過去,手機往褲兜里一塞,沒有再理會那件事。寧
寧還在旁邊揉額頭,見他掛了電話,小聲問了一句:“真要炸了怎么辦?”陳軍沒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寧寧自己就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陳軍轉身走出了林子,沒有回頭看那片湖,也沒有去確認那些雷到底有沒有被拆掉。
要是監視他的人,連拆彈的本事都沒有,就太看不起他這個幽靈了。
第二天,陳軍穿著一條寬松的大褲衩,繼續去了海灘。他特意沿著沙灘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沙面、巖石縫和淺水區的水面。沙面上沒有新翻過的痕跡,巖石縫里也沒有露出金屬的反光,淺水區的海水清澈見底,只有幾根海藻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他走了大約十幾分鐘,確認沒有什么異常,才放松下來。炸彈都拆完了。看來監視他的人當中,確實有拆彈專家,手腳也夠利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海面上,安妮正趴在沖浪板上往遠處劃水。
她的手臂線條在陽光下顯得修長緊實,背部的曲線流暢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比基尼系帶在她后頸處打了一個結,隨著她劃水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劃了幾下,撐起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岸邊,目光在陳軍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去,繼續往遠處劃。寧寧則站在淺水區,彎著腰潑水玩,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碎成一片細小的光點,她笑得很開,一點也沒有昨天被彈腦瓜崩的陰影殘留,仿佛那件事根本沒發生過。
沙灘上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有人假裝看海,眼角的余光卻釘在安妮身上;有人假裝喝水,杯沿貼著嘴唇半天沒動,視線穿過杯壁邊緣落在寧寧的方向;幾個穿著沙灘裙的姑娘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開,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羨慕,妒忌啊……這身材也太好了吧!
一個年輕男人從她們身邊走過,忍不住多看了安妮一眼,被旁邊的女朋友拍了一下胳膊,又趕緊收回了目光。
陳軍沒有理會那些視線,在一張沙灘椅上躺了下來,墨鏡往臉上一架,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看著遠處的海天交界線。海面上有幾艘白色的游艇,在海天之間緩緩移動,像是被人隨手畫上去的幾道細線。風吹過來,帶著鹽味和一點點涼意,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沒有再動。
那片林子里,監視他的人站在一棵樹的陰影下,手里的望遠鏡鏡片上有一道細小的反光。他把望遠鏡放下來,抬手揉了揉眼睛,偏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深淵開始反攻了。幽靈不幫忙,根本跟蹤不到那個女人,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