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沉默了一會兒,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陳先生,對不起,之前我說話沒過腦子,提到你的家里人……我不是故意的。”他說得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的歉意。
陳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對方誤會了什么。他抬手擺了擺,語氣很淡:“沒事.我老婆孩子都在國內,我在國外不方便回去而已。還需要很長時間。”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上,聲音里沒有太多情緒,但語氣比剛才沉了一點點。
深淵這個龐然大物壓在他肩上,一天不清除干凈,他就一天不敢回去。那個組織沒有人性,又強大得可怕,他怕連累安然和孩子。
他沒有再解釋下去,換了一個話題:“你聽說過,國內有人治好癌癥的事情嗎?”
林偉愣了一下:“東海市的神醫?媒體也找不到啊。我帶著我老婆跑醫院,怎么可能不知道這個大事件?
“這事……跟你有關嗎?”
陳軍點了點頭:“那個神醫就是我。我可以治療癌癥。”
林偉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站在那里,像是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在說什么,又像是反應過來了,但那個認知太沉,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住它。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是想說什么,但所有的句子在喉嚨里卡住了。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開,攥了一下又松開,像是在找一個可以落腳的支點,但腳下什么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王潔正抱著小薇,站在幾步之外,像是一尊被時間凝固了的雕塑。
她聽見了那句話,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像停了。
過了好幾秒,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滑下來。她抱緊了懷里的女兒,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肩膀不停地抖。
林偉轉過身來,膝蓋一彎,就那么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一聲。他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沙面,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的,破碎的:“謝謝……”他像是還想說更多,但那些詞在嗓子眼里堆成了一團,一個都擠不出來了。
小薇嚇了一大跳,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爸爸,又看看陳軍,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跟著爸爸做了。
她從媽媽懷里掙出來,也跟著跪下,雙手撐在沙子上,仰著臉,聲音又急又快:“我——我也給你跪了,你救救我媽媽!她天天吃藥藥,她很難受,求求你,救救她!”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忍著沒有哭。
陳軍蹲下來,伸手扶住小薇的胳膊把她拉起來:“起來。不用跪。你媽媽不會有事的。”他站直了身子,看著林偉,語氣里沒有多余的情緒,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最多一個月就可以了。”
林偉還跪在沙子上,像是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又像是那句話的分量太重,他一時半會撐不住。
王潔抱著小薇站在那里,嘴唇緊抿著,像是在控制著什么。小薇的睫毛濕漉漉的,她吸了一下鼻子,眼巴巴地看著陳軍,像是不確定剛才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陳先生,你真的是那個神醫?“
夫妻兩人對望一眼,語氣都激動到了極點。
要是陳軍確實那個神醫,按照報道的新聞,他們就有救了。
”一個月,我治好你的病。“
陳軍淡定開口,他確實有這個自信。
……
偉從沙子上站起來,膝蓋上還沾著濕沙,他沒有拍掉。
一個月后,海灘上的日頭依然明晃晃的,海風從水面吹來,裹著鹽味和一點點溫熱。
陳軍穿著一條大褲衩,臉上架著墨鏡,雙手交疊擱在腹部,看著遠處。安妮和寧寧在遠處沖浪,兩個人的身影在海面上此起彼伏。寧寧趴在沖浪板上,偶爾沖起來幾秒又掉下去,笑聲和水花聲一起被風吹來,斷斷續續的。
陳軍翻了個身,把墨鏡往上推了一下,皮膚上水珠還沒干透,在日頭下泛著細碎的光,他調整了一下枕頭的位置,將一只胳膊枕在腦后,目光落在不遠處。
安妮從海邊走過來,手里拿著防曬油,彎腰往手心里擠了一些,然后在他背上抹開,動作熟練又自然,手掌沿著他的肩胛骨往下推:“boss,你簡直就是活神仙啊。那一家三口給你磕頭,我還記得。”
寧寧也從水里跑上來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手里還拖著一塊沖浪板,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沙地上。
她屈起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老板,馬上過年了,我們去哪里過啊?”她抬起手把臉側的濕發撥到耳后,露出被曬得微微泛紅的耳廓,“這里呆了一個月了,膩歪了。哎,小薇走了,我好無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