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站在燒烤架旁邊,手里翻著一串雞翅。炭火被風帶起來,火舌舔了一下鐵簽子,油滴落在炭塊上,嗞的一聲騰起一縷白煙,帶著孜然和辣椒混合的焦香散開去。
她換了一只手捏著鐵簽尾端,把雞翅翻了個面,油汪汪的表皮已經烤出了一層焦褐色,邊緣微微卷起來,冒著細密的小泡。
她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袖,領口洗得有些松了,露出鎖骨上一點曬痕,頭發扎成一條低馬尾,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被河風吹著在她頰邊來回掃。即便是這樣隨意的裝扮,往那一站,加上翻動炭火時手腕轉動的那股利落勁兒,還是引得不遠處幾桌人頻頻側目。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端著啤酒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超過三秒,被他旁邊的同伴用手肘撞了一下腰側,這才訕訕收回視線,低頭假裝去看手機。
寧寧蹲在安妮腳邊不遠的地方,手里捏著一根從地上撿的細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炭灰。
灰燼被挑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炭芯,余熱撲在她臉上,她瞇了瞇眼,又把灰撥回去蓋住,嘴里嘟囔著:“咱們走遠一點不行嗎,這一片兒全是人,烤個肉到處都有人看來看去的。”
寧寧把樹枝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他:“我說,咱們甩開那些人吧,換個地方玩嘛,這河邊人太多了,鬧哄哄的,烤個串都不安生。”
”熱火本小姐,我讓他們過來跳舞給老板看。“
“別惹事,走,燒烤去。”
寧寧愣了一下,手里的樹枝忘了繼續戳,半根還捏在指間:“你不是說咱們在這兒烤嗎?剛才你親口說的,串都腌好了,炭也生著了。”
“換地方。”陳軍說,彎腰把折疊椅收起來,“那邊人少,我剛才看見了,河灣拐角過去有塊空地,比這兒寬敞,風也大,煙不會往臉上撲。”
寧寧“哦”了一聲,把樹枝一扔,從地上跳起來,雙手在后面拍了兩下膝蓋上的土,又偏頭看了看安妮那邊。安妮已經把烤好的幾串雞翅從架子上夾下來,干凈利落,誰也看不出她是一個女戰士。
陳軍走在最前面,經過那棵梧桐樹的時候,陳軍的腳步放慢了半拍,側過頭,看著長椅上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語氣熟稔得像在招呼一個老鄰居:“魯濱孫,別坐那兒看了,過來幫忙烤雞翅,還有,待會兒結賬。”
那個被叫作魯濱孫的男人猛地抬起頭,他的表情從假裝看報的茫然變成了一種復雜的無奈,從長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梧桐落葉,跟了上來。
“陳先生,”魯濱孫緊走幾步到了陳軍身側,“我的職責是——”
“你的職責是看著我,對吧。那你離我遠一點,站二十米外看得清楚什么?走近點兒,幫我翻翻炭火,不收你學費。”
魯濱孫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金絲邊眼鏡滑到鼻梁中間,他抬手用食指推了一下鏡架,指腹在鏡腿上按出一個模糊的指紋印。
他沒有繼續爭辯,只悶悶地“嗯”了一聲,跟在隊伍后面走到了河灣拐角那塊空地。
空地比剛才那個位置大了一圈,碎石子鋪得薄薄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靠近水邊的泥土有些軟,踩一腳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窩。
“我堂堂一個島主,居然幫忙燒烤?算了,那可是幽靈……”
魯濱孫在旁邊站了兩秒鐘,左右看了看,最后認命似的蹲下去,接過安妮遞來的鐵夾子,開始翻動炭火里那幾塊沒有完全燃透的木炭。他的動作僵硬,夾子尖戳進炭灰里的時候帶起一小片灰,撲在他手腕上,他甩了兩下,又悶頭繼續翻。
寧寧蹲在另一邊看著他的窘態,歪著腦袋,忍不住笑了:“魯濱孫叔叔,你眼鏡上沾了油點子。”
魯濱孫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左邊的鏡片,擦完一看上面糊了一道油印子,又用衣角重新擦了一遍,悶聲“嗯”了一下,沒有抬頭,繼續翻他的炭。
安妮把腌好的肉串排開在架子上,鐵簽子擱上烤架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嗞響,炭火的熱氣撲上來,把她頰邊那幾縷碎發吹得往耳后飄。
她走到陳軍旁邊,把盛烤好的雞翅的盤子端到他手邊的桌角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幅度:“他跟上來的天數比上次多了三天,從咱們出城那天就跟著了。上面好像加碼了,把監視時間拉長了。”
“讓他加。”陳軍從盤子里拿起一串雞翅咬了一口,“反正他錢包厚,幫林偉一家三口墊的那筆錢到現在還沒找我報銷呢。”
安妮沒忍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么,側過臉去看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