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走在前面,背著手,步子不快不慢,灰白的頭發被海港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側過頭看了陳軍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問了一句:“之前那陣子,聽說你被審查了?怎么回事?”
陳軍走在他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腳步踩著水泥路面上細碎的沙礫,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上面有些人覺得我手伸得太長了,不好控制,就把我調走了。沒什么大事,現在已經解決了。”
寧老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仔細看了看陳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定這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完好無損、氣色也還算正常,這才松了一口氣似的點了點頭:“那就好。那些事我不懂,也不摻和。你回來了就行,人沒事比什么都強。”
他說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干瘦的脊背在灰白色工作服底下撐出筆直的線條,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松弛和愉快。
繞過一段開滿三角梅的圍墻,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寧老在一扇巨大的鋼制閘門前停住了。
閘門高得有差不多十幾米,表面涂著啞光灰色的防銹漆,兩側的導軌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門縫的邊緣嵌著密封橡膠條,整扇門看起來像一道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屏障。
寧老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在門側的識別器上刷了一下,又輸入了一串密碼。
閘門緩緩向兩側滑開,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像一只巨獸在慢慢睜開眼皮。閘門后面的空間一點一點地展露出來——首先是灰白色的地面,然后是弧形的穹頂,再然后,是停駐在空曠庫房正中央的那個龐然大物。
安妮站在陳軍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目光從閘門打開的第一道縫隙開始就定住了,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原地。她的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半天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吸氣聲。
安東尼站在她旁邊,高大的身軀在那一刻也明顯頓了一下,兩個肩膀往中間收了一點又松開,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擠出了幾個字:“這……這是什么?”
藍保站得靠后一些,探著腦袋往前看,下巴幾乎要掉到胸口上。
阿蘭雙手插在兜里,原本插得好好的手指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抽了出來,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微微蜷著。
老范拖著還沒好全的右肩從后面擠上來,看了一眼之后,整個人不說話了,就那么站著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