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山娘娘微微頷首:“可以,我去看看那邊世界的……小朋友。”
寧寧從后面跳出來,雙手叉腰:“小朋友?你也就看起來不到二十歲好不好,裝什么老成。”
三道山娘娘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一千歲了。”
寧寧的臉一下子僵住了,嘴巴張了兩下,那句還沒說出來的話全卡在喉嚨里了。她想起了隔離艙里那層琥珀色的薄膜和那道裂紋,想起了對方說的沉睡千年,想起自己剛才那句“看起來不到二十”,整個人像被按了靜音鍵一樣愣了好幾秒,然后吐了一下舌頭,縮到安妮身后去了。
陳軍轉身邁步朝另一架飛行器走去:“出發。”
眾人魚貫跟上。新的飛行器騰空而起,穿過倉庫頂部的天井,融入了高空中那片被云層半遮半掩的深藍色里,朝著大不列顛的方向全速飛去。
飛行器進入平飛狀態之后,陳軍沒有隱瞞,把三道山娘娘的來歷在艙室里簡單地講了一遍。安妮、維多克、安東尼、藍保、阿蘭,這些第一代的核心成員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聽著,沒有人打斷。
維多克聽完之后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東西:“她……融合了外星人,活了上千年?”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朝三道山娘娘那邊飄了一下。三道山娘娘坐在艙室靠后的位置,姿態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舷窗外的夜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艙室里的現代氛圍格格不入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從容。維多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趕緊移開了——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明明看起來就是一個年輕女子,容貌甚至比在座的大多數人都要青春,可當她安靜坐著的時候,那種從里往外透出來的古老氣息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個毛頭小子。
三道山娘娘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弧度:“不用畏懼。千年時光而已,對于我來說,也就是一場夢的時間。”
維多克的嘴唇動了動,想接一句什么,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最后只發出了一個含混的聲音。
安東尼坐在另一邊,臉上那層平時雷打不動的冷硬破開了一道縫,他看看三道山娘娘,又看看陳軍,最后選擇了閉嘴不說話。
藍保握著一杯水沒喝,就那么端著,目光在地板上定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艙室里的氣氛帶著一種奇異的微妙——所有人都在努力消化剛剛接收到的信息,同時又都不知道該怎么跟這位“活了一千年的年輕女子”搭話。那種距離感不是冷漠,而是他們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去跨越的時間鴻溝。
三道山娘娘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朝艙室后方的通道走去。她的腳步很輕,長袍的下擺掃過金屬地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軍也站了起來,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艙室。
通道里燈光明亮,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著。三道山娘娘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觀察窗前停下來,看著窗外那片不斷后掠的云層和遠處逐漸接近的大陸輪廓,沒有回頭,開口說了一句:“恐怕人類當中,只有你,才能跟我相處得愉快一些。”
陳軍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側頭看了她一眼:“為什么這么說?”
三道山娘娘輕輕側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因為我們都屬于同一類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