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回來了。”
“你這是什么表情?”陳軍瞥了他一眼,腳步沒停。
“我什么表情?”老范立刻跟上來,步子邁得又急又大,“你自己看看,你帶誰不帶誰?三道山娘娘,帶著。寧寧那小姑娘,帶著。黑絲安妮,你走哪帶到哪。我呢?”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拍得挺響。
“我在大不列顛那個鬼地方蹲了多久?我身上都快長銹了你知道不知道?那個陰雨天,成天不見太陽,骨頭縫里都是潮氣。”
陳軍沒接話。他拐進休息區,從飲水機里接了一杯水。熱水嘩嘩地流進杯子里,聲音在安靜的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老范就站在旁邊,雙手叉著腰,盯著他喝水。
那眼神委屈得像條被主人忘在家里的老狗,尾巴都搖不動了。
“傷養好了?”
老范愣了一下。
隨即他啪地立正,雙腳并攏,腰板挺得筆直,右手舉到額邊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動作干凈利落,肩胛骨收得緊緊的,像一桿拉滿了弦的弓。
“報告!沒問題!隨時可以執行任務!”
“那行。”陳軍點頭,“有任務。”
老范的眼睛瞬間亮了。
整個人像通了電似的,腰板又挺了三分,胸口微微往前頂了一下,連下巴都抬起來了一點。那股子幽怨勁兒一下子就散了,換上一股躍躍欲試的精神頭。
“讓安東尼、阿蘭、維克多他們,組織一個保鏢團隊。”陳軍從兜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展開來掃了一眼,又折回去,塞回口袋里。“護送三道山娘娘去南極。”
“一切行動,聽從三道山娘娘指揮。”
老范臉上的光瞬間滅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剛才那點精氣神像被人一盆冷水潑下來,滋滋地冒著白煙。
“不是……”他湊近一步,腦袋往前探著,“我帶隊,聽她的?”
“對。”
“陳軍,你——”
“兩個選擇。”陳軍伸出兩根手指,不緊不慢的。“第一,繼續養傷。第二,馬上執行任務。你自己挑。”
老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嘴唇嚅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陳軍的表情,那張臉上什么多余的信號都沒有,不笑不怒,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平平淡淡的讓人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是。”
老范咬著后槽牙。那兩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陳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帶了點力,重重地按了一下,又收回來。
“服從命令。”
他丟下這三個字,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他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對了,把安妮叫到我房間來。”
老范站在原地,看著陳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心里頭那個滋味,比喝了一整壺陳醋還酸。后槽牙咬得咯吱響,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拖得很長,像要把什么不好的東西全排出去似的。
安妮推門進來的時候,陳軍已經把u盤插在了電腦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眉骨的輪廓照得很清楚。他盯著屏幕,手指搭在鼠標上,沒有動。
“門關上。”他說。
安妮反手把門帶上,鎖扣咔嗒一聲落了位。她走到桌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很輕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