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下來的時候,整個原野像是被一塊深藍色的綢子輕輕罩住了。
天邊最后一線橘紅色的光從草尖上退走,頭頂的顏色一層一層地深下去,先是淡紫,再是灰藍,然后變成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星星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片天幕,像有人隨手抓了一把碎鉆撒在深絨布上。
篝火在空地中央燒起來。
干透的樹枝堆在一起,火光從底下往上竄,橘紅色的焰舌舔著木頭的邊緣,發出噼啪的爆響。偶爾有火星濺出來,在空中亮一瞬就滅了,落在黑色的草灰里,細碎地閃一下。
野牛的肉已經被卸成幾大塊,用削尖的樹枝串起來,架在火堆兩側的叉架上。
油脂受熱后從肉塊表面滲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濺起小小的煙氣。那味道混著木柴燃燒的焦香,被夜風帶著飄出去很遠。
寧寧蹲在火堆邊上,手里捏著一罐冰鎮可樂,拉開拉環,嗤的一聲,氣泡涌上來。她灌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下巴上沾了一點水漬,她也不擦。
“老板,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她盯著那塊正在轉動的肉,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這個炭火烤的比飛船里那個烤箱強一百倍。”
“那你在飛船里別吃烤箱的。”
“不行不行。”寧寧又啃了一口肉,嘴角沾著油光,聲音含含糊糊的,“我兩樣都要。”
她把可樂罐往嘴邊又湊了一下,罐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被她指尖刮了一下,抹在膝蓋上。夜風吹過來,她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被風貼了一下腰線又松開,整個人愜意得像在馬爾代夫的沙灘上躺著。
旁邊幾個裁決隊的戰士圍坐在火堆外圍,手里也端著肉塊和飲料罐。有人靠在一截倒下的枯樹干上,有人干脆盤腿坐在草地上,肩上的槍帶松了半截,垂在身側。
笑聲從他們中間傳出來,低低的,帶著夜風里特有的放松。
“這哪是出任務啊,”一個人嚼著肉說,“這比團建還舒服。”
“團建可沒有這肉。”
“也沒有這個。”
旁邊的人晃了晃手里的可樂罐,冰塊在里面嘩啦響了一聲。
所有人都在笑。
一頭獅子從草叢里探出頭來。
它距離火堆大約二十步遠,身體壓得很低,前爪按在地面上,肩胛骨微微聳起。火光映在它眼睛里,亮出兩粒橘紅色的光點。它盯著火堆旁邊那一堆散落的肉塊,鼻翼翕動了兩下,吸進那股濃郁的油脂焦香。
寧寧轉過頭,看見了它。
“咦?”
她放下手里的肉串,站起來。那頭獅子的頸毛微微炸了一下,嘴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四爪扣緊了地面,尾巴緩緩擺動。
寧寧往前走了兩步。
她的眼神變了一下,瞳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流轉了一下,像是水面掠過的一道暗光。
那獅子的脖子微微一僵。
它站在原地,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剛才那種匍匐欲撲的姿態松下來,耳朵往前轉了轉,嘴里那聲咕嚕也熄了。它搖了一下尾巴,邁開步子,從草叢里走出來,慢悠悠的,像一只家貓在午后陽光里散步。
它走到寧寧腳邊,停住了。
寧寧低頭看著它。那獅子抬起頭來,黃褐色的眼睛對上她的視線,然后腦袋歪了一下,蹭了蹭她的小腿。
“乖。”寧寧蹲下來,伸手在它頭頂摸了一把。
鬃毛粗硬,從她指縫間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