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沒有猶豫。他反手握住了寧寧的手腕,掌心收緊,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步。
跟緊我。
寧寧的手指冰涼,在他掌心里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攥緊了。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把那盞照明燈舉穩了,光束直直地照著前方。
陳軍邁進了洞穴。
腳踩下去的時候地面是硬的,一層薄薄的細碎石礫鋪在巖石基底上,靴底碾過去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頭頂的洞壁不高,伸手幾乎可以摸到,那些巖石的表面布滿水蝕的溝壑,在燈光下投出深淺不一的陰影,像是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從巖壁上往外探。
空氣很涼,那種涼意跟在洞穴外面感受到的不一樣,這里的涼是從深處源源不斷涌出來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濕氣息,混著礦物質和某種說不清的腥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呼吸著,把那股氣息一點一點地推過來。
寧寧攥著陳軍的手緊了緊。
走了大概幾十步,洞穴內部漸漸寬闊起來。
洞頂升高了,兩側的距離也拉開了,腳步聲在空闊的空間里產生微弱的回響,每一步都帶著一圈模糊的余音。光線照不到的地方越來越多,照明燈的光束只能照亮正前方一小片扇形區域,兩側和頭頂更大范圍的黑暗像深水一樣包圍著他們。
后面的裁決隊戰士保持著緊密的隊形。安妮走在陳軍側后方,一只手握著槍,一只手懸在腰側,手指離戰術刀的把柄只有一寸的距離。其他幾個人分散在兩翼,每個人負責一個方向,槍口隨著步伐微微擺動,保持著隨時可以開火的姿態。
陳軍忽然抬起手。
整個隊伍同時剎住。所有人的呼吸都壓得更低了,連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聲都消失了。洞穴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照明燈低微的電流聲,嗡嗡的,細得像一根絲線。
但另一種聲音出現了。
前面不遠的地方,從光照范圍邊緣之外的那片黑暗里,傳來喘息的聲音。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像是什么人在極度疲憊中掙扎著維持呼吸。
那聲音的位置不遠,大概十幾步之外。
陳軍松開寧寧的手,往前走了幾步。他放慢了腳步,每一步都落得很輕,鞋尖先觸地,再慢慢放下腳跟,不讓任何一顆石子發出多余的聲響。
燈光照過去,地面上趴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是血,深色的作戰服已經被浸透了,布料黏在身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的背上有一道很長的撕裂口,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側,邊緣不齊,像是被什么帶鋸齒的東西拉扯開的。
血跡半干不干的,有些地方已經凝成了暗褐色的硬塊,有些地方還在滲著新鮮的紅色。
他的臉伏在地上,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只搭在身側的手,五指無力地蜷縮著,指甲縫里全是泥和血。
陳軍蹲下身。他在那人肩膀和頸側的幾個位置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找得準。那人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后喘息聲變得清晰了一些,像是被從沉睡的邊緣拽了回來。
他緩緩抬起臉。血糊了半邊面頰,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怪……怪物……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粗糙的木板,到處都是怪物……它們還吃人……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整個軀干都在顫,肩膀上的傷口隨著顫抖滲出一股新鮮的血液,沿著脊背的弧度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啪嗒一聲。
陳軍看著他身上的裝備。深色的作戰服,制式護甲片的排列方式,腰帶上那個磨損了一半的標識——跟外面那些尸體是一樣的。
是傭兵。安妮在后面低聲說了一句。
陳軍皺眉,他又在傭兵的手腕內側按了一下,拇指壓住一個穴位,微微用力揉了幾圈。那人的顫抖減輕了一些,呼吸從急促慢慢變得平緩,腫著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著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