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說,什么怪物?
到處都是……傭兵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張開的時候滲出一絲血珠,從里面沖出來的,很多,子彈打不死,它們沖過來,抓人,拖走,拖到里面吃掉了……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哽咽,下巴的肌肉繃緊了又松開,我的隊,我的人,全沒了,就剩我一個……
是不是長滿鱗片的怪物?陳軍問。
傭兵猛地睜大了眼睛。那只沒腫的眼里閃過一絲劇烈的恐懼,瞳孔縮了一下又放大。對,對對對,就是那個!鱗片,青灰色的鱗片,很大,很快,子彈打在它身上,只濺火星……
他說話的時候牙齒在打顫,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嗒嗒聲。他的手指從地面上摳起來,指腹上沾滿了碎石和塵土,抓住了陳軍的袖口,攥得緊緊的。
逃不掉的……他的聲音又低下去,帶著一種絕望的茫然,太快了,太快了……
陳軍看著他,這些傭兵能出現在這里,肯定是經驗豐富的隊伍。從外面的裝備和尸體數量來看,至少有二三十人。這么多人,配備齊全,全副武裝,就剩下眼前這一個?
你們為什么要來這里?
傭兵沉默了片刻。他在猶豫,嘴唇抿緊了又松開,那只腫著的眼睛勉強眨了一下,看向陳軍身后的安妮和那些裁決隊戰士。
你救了我。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但帶著一絲理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安全帶我離開這里。
你知道我的身份?
傭兵點了下頭。那個動作牽扯到他背上的傷口,他疼得吸了一口冷氣,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們……現在很出名。聯合裁決隊的人,你是總指揮,代號幽靈。
他頓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這個世界最天才最強大的軍人……我認得你。
陳軍看了他兩秒。你眼光不錯,我可以帶你離開,但你必須把所有事情說出來。
傭兵的眼神放松了一些。
那種瀕死邊緣的緊繃感從他肩頭卸下來了一點,他喘了口氣,撐著地面想坐起來,但脊背一彎就疼得悶哼了一聲,最后還是趴了回去。
不知道發布任務的人是誰,對方是通過中介渠道發的單子,沒露面。賞金非常高,高到我們沒法拒絕。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動的時候牽到臉上的傷,那點笑意立刻變成了抽氣聲。想著干完這一票就退休了,再也不干了。
我們準備得很充分。重火力,穿甲彈,夜視設備,還有兩個生化防護的專家隨隊。但進來之后,一切都失控了。那些怪物從深處涌出來,數量太多了,子彈打到它們身上根本沒用,穿甲彈都只能在鱗片上留一個白點。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來,喉間發出一種粗糲的聲響。速度太快了,比豹子還快,根本不是正常生物的速度。它們沖進隊形里,抓了人就往洞里拖,等我們追上去的時候就只剩下一攤血……
他的聲音里帶著止不住的顫抖。我的兄弟,我的戰友,一個一個被拖走了。我跑出來的時候,后面全是咀嚼的聲音……
洞穴里安靜了片刻。只有傭兵粗重的喘息聲和照明燈細小的電流嗡鳴。
陳軍蹲在那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腦子里在轉。
深淵知道長生倉就在這里,按說他們肯定會親自過來才對。這種事關重大的東西,怎么可能只靠雇傭一支傭兵隊伍?深淵的人從來沒有這種做派。
那么,發布任務的人,是什么人?
他看了一眼那個趴在血泊里的傭兵,又看了一眼洞穴深處那片吞沒一切光線的黑暗,過去,陳軍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似乎,好像他的到來,被無形的手在牽制著。
“有意思,看來,你已經醒過來了,對吧?”陳軍自言自語,嘴角勾了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