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陳軍頭也沒回,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拿出來。”
寧寧扁了扁嘴,沒有再爭辯。
她把背包從肩膀上卸下來,兩只手捧著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拉開主倉的拉鏈。拉鏈滑開的聲響在安靜的洞穴里格外清脆,齒扣一顆一顆地分開,發出連續的細碎咔嗒聲。
她伸手進去翻了一陣。第一個掏出來的東西是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盒,外殼是啞光黑色的,磨砂的質感在照明燈光下不反光,像是能把光線吸進去一樣。盒蓋上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看不出是什么圖案,像某種符號,又像是純粹的裝飾。
“這是蜂群無人機。”寧寧把盒蓋打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細長的東西,每一只大約拇指大小,翅膀折疊起來貼在身側,頭部嵌著一顆比米粒還小的透鏡,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點微光,“可以覆蓋五十米半徑的探測范圍,自己飛出去,能回傳實時畫面。”
她把盒子蓋好,交給旁邊一個戰士,又低頭繼續翻背包。
第二個掏出來的東西比拳頭略大一點,銀灰色的球體,表面光滑得幾乎能當鏡子用。寧寧把它捧在手心里,用拇指在球面上某個位置蹭了一下,那球的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熒光,又很快熄滅。
她把那個金屬球遞給了安妮。
“安姐姐,這個給你。”寧寧說,“要是有危險,你可以讓大家聚過來,按下去就可以了。”
安妮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一下。
球體入手冰涼,表面沒有任何按鈕、接口或者開關,光滑得像一塊被打磨了無數遍的卵石,連一條接縫都找不見。她抬起頭看向寧寧,眉心微微擰起來,眼神里帶著問詢。
“這什么東西?”
“你用了就知道了。”寧寧沖她眨了一下眼,嘴角翹起來,“好用的。我在飛船的測試場里試過的,偷——”
“不,拿了出來,測試的。”
安妮沒再追問。
她把那個銀灰色的球掂了掂,感覺手感很壓手,比看起來要沉不少,然后拉開腰側戰術包的搭扣,把它塞了進去。
寧寧又蹲下身去翻背包。
這次她掏出來的東西更多了,方形的信號干擾模塊,比她自己的手掌小一圈,側面有一排指示燈,滅著的。火柴盒大小的吸附式監聽器,底面有黏性,背面是啞光材質。
還有一串像手鏈一樣的東西,銀色的小珠子串在一起,寧寧說是微型電磁脈沖發生器,捏碎任意一顆就能生效三秒。
每掏出一件,她就簡單解釋兩句用法,然后把東西塞到旁邊一個戰士手里。
那些東西的造型都很利落,線條干凈利落,外殼不是啞光就是鏡面,透著一種屬于實驗室而不是生產線的精細感。裁決隊的戰士們接過來的時候互相遞了一下眼神,有人挑了一下眉毛,有人微微搖頭,但沒人多問什么,各自把東西收進了腰帶或者背包的側袋里。
寧寧掏了將近十分鐘才停手。
她把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了,才重新把拉鏈拉上。
“可以了,用完了。”
陳軍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走。”
洞穴入口外的空地上,月光鋪了一地,銀白色的光把碎石和枯草都染上了一層冷調。
受傷的傭兵扶著洞口的石壁走了出來。他先是探出半個身子,確認外面沒有動靜,才把整個身體挪出來。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身被血浸透的作戰服,暗褐色的斑塊在冷光下顏色更深了。
他仰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草和泥土的氣味,夾雜著夜風從遠方帶來的淡淡涼意,跟洞穴里那股潮濕的腥氣完全不一樣。
他閉了一下眼。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么,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在月色里散掉了,像一口呵出的白氣融進風里。
“瘋子。”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只沒腫的眼睛里浮起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感,混著一絲說不清的嘲諷。“裁決隊的人死定了,他們就是送死。”
他往前走了幾步,背上的傷又開始疼了,疼得很專橫,從肩胛骨一路燒到腰側,像是有人在傷口里塞了一把燒紅的細針,每一根都在往外戳。
他彎了一下腰,手掌按住膝蓋緩了緩,額頭上的汗珠沿著太陽穴往下淌,滑進那道干涸的血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