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步伐明顯與身后眾人不同。
三道山娘娘走在前面,她的身形在風雪中依然挺直,像一尊被搬到了冰原上的玉質雕像。
她的外套被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可她的動作沒有一絲瑟縮,每一步都均勻、穩定,靴子踩進雪里再拔出來,頻率和幅度始終沒有變化,像是風雪對她來說只是畫面上的一層虛影。
她的皮膚在極寒的空氣中泛著一種柔和的光澤,像是玉在低溫下發出來的那種溫潤的冷光,看不出任何因寒冷而生的變化。
她走了一段之后回過頭來,目光落在身后那一行人身上。
老范、安東尼和其他幾個人正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步伐明顯已經慢了下來。她停了步,等到他們走近了一些,開口問了一句,聲音在風聲中被削薄了不少,但仍然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里。
你們能不能堅持住?她頓了一下,偏頭朝前方某個方向示意了一下,就在附近了。
老范走在最前面,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疲憊和懊悔的表情,嘴角往下撇著,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于找到了出口。
咳嗽了兩聲,咳完之后擦了擦嘴角,聲音帶著那種年紀大了之后特有的沙啞和黏連。
你是不怕冷,不怕累,不停地走。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的腰,動作里帶著一種夸張的、自嘲式的無奈。可是我們累啊,我們冷啊。我這把年紀了,傷才好沒多久,早知道這么辛苦,我就不來了。
他邊說邊在心里回想了一下這一路的經歷。
從出發到現在,已經在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個小時了,四周的景色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除了雪就是冰,天地之間連一塊突出的巖石都很少見。
而三道山娘娘一直走在最前面,步伐均勻,呼吸平穩,像是走在這種地方跟走在平地上沒什么區別。她甚至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裹緊領口、縮著脖子,就那么坦然地迎著風走,風雪打在她身上,像是打在石頭上一樣,不留痕跡,也不催她加快腳步。
可他們不行。
老范的膝蓋已經從酸痛變成了鈍痛,每一次抬腿都像有沙子在關節里面磨。
安東尼的護目鏡上凝了一層厚霜,他不得不每隔幾分鐘就停下來用手指刮一下鏡片,勉強保持住一小塊清晰的視野。
身后還有兩個人,已經落在了更遠的后面,正彎著腰艱難地朝他們靠攏過來。
三道山娘娘聽了老范的話,沒有什么表情變化。
她只是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等后面那兩個人也趕上來匯合了,才轉過身,繼續朝前走去。她的身形在風雪中漸漸變成一個淺色的輪廓,又被飄落的雪粒模糊了邊緣,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水墨畫里的一筆淡色。
“這個女人,沒有感情的動物,也只有老大能忍啊!”
老范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拉起面罩,邁開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這能找到什么外星人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