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3號無人機被那道白光洞穿，畫面徹底暗下去的一瞬間，艙室里的氣氛反而變了。
老范第一個從靠著的艙壁上直起身來，臉上的疲憊被壓下去一層，露出底下那種總算找到正主了的興奮。安東尼也把手從裝備扣上放下來，目光在屏幕上那個黑掉的格子和陳軍的背影之間快速切換了一次，嘴角浮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寧寧踮起腳，從安妮的肩膀上方探出頭去看那個畫面，嘴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興奮的低呼。
就是那里了吧？老范往前走了一步，手撐著座椅靠背，聲音里那種被冰天雪地耗掉的力氣像是又回來了一些。那個白光，肯定是飛船發出的攻擊。
陳軍沒有回頭，目光仍然鎖在那個失去信號的位置坐標上。
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快速敲了一串指令，把2號無人機傳回的那段畫面放大、定格、逐幀回放，確認那道白光的軌跡和方向之后，他直起身來。
所有人，準備下去，全副武裝。
十幾分鐘之后，飛船懸停在了一片地勢微微起伏的冰原上空。
艙門打開，冷風裹著細雪灌進來，打在每個人的護目鏡和面罩上，發出細密的聲響。陳軍第一個邁出艙門，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一聲厚實而緊實的嘎吱聲。他站定，目光掃了一圈四周，然后微微抬了一下手。
身后的人陸續下來。
安東尼落地的時候動作輕而穩，膝關節微微彎曲卸掉沖擊力，然后迅速散開半步，端槍警戒右側。老范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手撐了一下雪面才站穩，他呼出一口白氣，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風吞了大半，只有離他最近的維多克聽到了半截，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寧寧最后一個從艙門口跳下來，靴子落在雪里濺起一捧碎雪，她落地之后立刻朝前走了兩步，站到陳軍左側偏后一點的位置。
最前面走的是三個機器人，厄南枝研究出來的那種，通體啞光深灰色，身形比常人矮一些，四肢的比例更接近于四足步行的結構，重心壓得很低。
它們的行動帶著一種電子設備特有的精準，每走幾步就會微微停頓一下，用搭載的傳感器掃描前方的地形和能量波動，確認安全之后再繼續前行。
三個機器人排列成一個松散的鋒矢陣形，把眾人擋在身后大約三四米的位置，像一道移動的、沉默的屏障。
其他人跟在后面，沒有人說話。
陳軍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
他能感覺到風從峽谷入口那邊吹過來的力度比開闊地帶上強了一些，帶著一種細微的、像靜電一樣的刺癢感拂在露出來的皮膚上。
又走了一段，前方再次出現那種細小的光點，比之前更密了一些，像有人在暗處用一根極細的銀針不斷刺穿空氣。2號無人機的信號在那一瞬間從屏幕上消失，像被人用手摁滅了一盞燈。
寧寧的手縮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朝陳軍那邊靠了半步，手指從護圈外面滑進來，搭在了扳機上，她猶豫了一瞬，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拉住了陳軍的袖口。
陳軍感覺到袖口被扯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臉，眼角的余光掃到寧寧的手指，然后沒有掙脫，也沒有說什么。
悄無聲息，陳軍開啟了黑客空間的技能，開始掃描四周。
周圍的空氣中那種刺癢的靜電感消失了，風的方向變得均勻而單一，不再帶著那種被人盯著似的詭異。
陳軍的黑客空間能夠無視任何磁場擾動，規避所有基于能量感應的掃描和鎖定，他不會引起對方的攻擊——至少在他開啟這個能力的期間，那些依賴能量追蹤的防御系統會把他和身邊這些人全部當作背景噪聲忽略掉。
他繼續往前走去。袖口上寧寧的手還攥著。
隊伍跟著他穿過那段逐漸收窄的通道，兩側的巖壁從平緩的坡度變成了陡峭的垂直立面，表面的冰層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冷光，像一面面被打磨過的灰白色鏡子，映出眾人模糊的倒影。
腳下的雪層越來越薄，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凍土和石塊，踩上去的聲音從嘎吱聲變成了更硬的咔咔聲。風在峽谷里穿行，發出一種低沉的、像管子被風吹響時的嗚咽聲，在兩側的巖壁之間反復彈跳著，越來越響。
然后他們看見了那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