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逸聽完,充滿了只疑聽錯的驚愕:“魏公降隋?元文都親自出城,到其軍中宣旨,拜魏公為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
他目瞪口呆,這轉折太過突兀,簡直匪夷所思
一旁的李善行也是驚詫莫名,好半晌緩過神來,問道:“阿哥,白馬之行,還去么?”
長安,宮中。
李淵放下急報,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敲了幾下,露出玩味的詫異,說道:“李密降了洛陽,解了洛陽之圍,大軍撤回洛口休整?羅士信領萬余兵,進駐滎陽;單雄信引兵萬余,逼向河內?”他起身,到巨大的輿圖前,拈起直鞭,找到了河東的位置,點了一點,若有所思。
河北,黎陽倉城外。
李善道收回了望向工地的視線,——由何稠主持的黎陽倉城的修繕工程正緊張忙碌地進行著,仔細審閱楊粉堆呈上的洛陽探報。
當看到“元文都持節,赴李密軍中宣旨,拜其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李密撤圍,主力還洛口,羅士信引兵向滎陽,單雄信部趨河內”等字句時,他的反應與李公逸的驚詫、李淵的玩味不同,一抹洞悉世事的,好像早有預料的了然在他眼中掠過。
侍立在側的王宣德察覺到了他神色的細微變化,問道:“大王,洛陽,可是出了新變故?”
李善道放下軍報,再度望向了黎陽倉城下的喧嘩工地。
持續多日的秋雨,無聲無息中停了。
天空依舊陰沉,云層堆積不散。
地面上,一洼洼積水,映著灰暗的天光。潮濕的枯葉如似黃蝶,在寒風中打著旋兒,紛紛飄落。一場秋雨一場寒。雨后的風愈加凜冽,卷起他寬大的袍袖,已帶來了初冬的凜然之意。
而就在這片秋意的深處,黎陽倉城下的工地,卻是一片截然相反的熱鬧景象。
數千民夫與士卒在工部吏員的指揮下,喊著整齊的號子,奮力夯筑著新的城墻地基;巨大的原木被吆喝著抬上城頭;燒制磚瓦的窯口冒著滾滾濃煙;鐵匠鋪里叮當作響,火星四濺。
這熱火朝天的生機,與洛陽傳來的李密降隋、已開始針對河北調署兵馬的消息,以及眼前這無邊落木、寒風凜冽的深秋蕭瑟景象,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李善道將探報卷起,遞給王宣德,摸著短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道:“宣德,自古逢秋,多悲寂寥,我卻以為,秋日勝過春朝。”曼吟道,“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