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席間氣氛熱絡,眾人頌揚不斷,盛贊漢王威德,感恩其不忘桑梓。
李善道含笑聆聽,間或舉杯邀飲,言辭懇切地說道:“善道能有今日,賴天地庇佑,將士效死,亦仰仗鄉梓父老昔日照拂。今得歸來,唯愿與公等同飲此杯,共話桑麻。”
他親自為堂中陪坐的諸位年長者斟酒布菜,主動談及少年時縣中趣事,引得滿堂粲然。
酒酣耳熱之際,參宴的鄉人們不免私語。
庭院中的鄉人里,有的醉醺醺地慨嘆:“孰能料知,當年的……,咳,竟有今日氣象!”有艷羨者附和:“誠然!當年常一同飲酒作戲,殊料他有今日!”
謹慎者急止:“噤聲!今為漢王矣!”
語聲中,驚嘆、眼熱、羨慕交織,也有些許亂世浮沉的恍惚。
不覺夜色已至,酒過三巡,氣氛越加熱烈,忽然堂門口一陣嘈亂。
李善道抬眼望去,見是護衛在縣寺門口的侍衛,攔住了一人。這人與李善道年歲相仿,身著不甚合身的錦袍,眼角微潰,蓄著幾莖鼠須,滿面酡紅,步履蹣跚,顯已大醉。
卻此人,李善道認得,記得是他此前在衛南時的一個“狐朋狗友”,決定投瓦崗時,也曾喚此人同往,但這人偷雞摸狗的事敢做,提著腦袋造反的事不敢做,終未隨行。
只聽得他拍著胸脯,叫道:“作甚攔俺?不知俺王大郎是誰么?俺與漢王是故交親朋!放俺進去,俺要為漢王端兩杯酒,表表俺的心意!”叫嚷聲不小,到底不敢強闖。
李善道就示意下去,叫他進來。
這位王大郎搖搖晃晃,到了院中,便欲直奔堂上,卻又被堂門外的張士貴等攔住。他醉眼朦朧,尋見到了主位上的李善道,遂大聲呼道:“漢王,是俺啊!還記得俺王大郎么?”
“放他進來。”李善道令道,待這位王大郎踉蹌入堂,起身迎之,——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不知他喝了多少,抓住他的手臂,阻住了他的下拜,笑道,“大郎,我怎會不記得你?”
“漢王,你若還記得俺,為何叫俺坐在寺外?難不成,是漢王忘了舊日情誼?還是嫌俺王大身份低微,不配與漢王同席?”這王大郎含糊嚷道。
李善道笑道:“何至於此!鄉梓歡聚,豈忘故交?”令道,“置席,請王大郎共飲。”
王大郎卻不入席,掙開李善道的手,噗通跪倒在地,連著磕了幾個響頭。
他喝醉了,沒輕沒重,磕的額頭已見紅腫,嘟嘟囔囔地說道:“漢王在上,王大無狀,求漢王恕罪!”抓住了李善道的腳,說道,“漢王啊!俺王大心里苦啊!當日漢王召俺同上瓦崗入伙,俺鬼迷了心竅,不知怎的,居然未有隨行,悔不當初!”用力扇了自己兩巴掌,叫道,“俺當真鼠目寸光,狗肉上不得席面!今見漢王威風,俺悔得腸穿肚爛!若能重來,定隨漢王赴湯蹈火,絕無二心!求漢王念在舊情,賜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大郎,你想要個什么機會?”李善道把他俯身扶起。
王大郎醉話說道:“漢王,俺聽說秦三郎、焦十三郎他們,現今一個比一個顯赫,就連漢王的家奴高丑奴,這廝也是大將軍了!俺不敢貪求,只求漢王賜俺個小小官職,俺就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