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嗤笑:“笑話,金銀若能洗脫罪惡,為什么政治斗爭執著于斬草除根?直接厚贈金銀不就完了。后者的主張,完全就是斂財的借口,你繼續說。”
“八百多年前,印度孔雀王朝第三位君王阿育王登上王位,他是一個很有作為的君主,幾乎統一了整個印度。即位的第八年,阿育王征服羯陵伽國,下令屠殺十萬戰俘。這一次屠城,阿育王深感屠殺的血腥,從此成了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這個阿育王,后來一直都是佛教的標桿,用于彰顯佛教的偉大,偉大到讓一個殺盡宗室,滅國屠城的君主幡然醒悟。當然,這只是佛教傳教的需要,是一種宗教理想主義,跟現實關系不大。
現實就是,阿育王屬于印度四大等級之中的剎帝利,也就是軍事貴族。他之所以選擇信奉佛教,主要還是剎帝利的王權和婆羅門神權之間的斗爭。
阿育王的雄才大略,讓世俗的王權,暫時壓住了婆羅門的神權,為了維護剎帝利的王權,需要推出一個屬于自己的宗教。這跟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如出一轍。咱們老李家入主關中,也推了道教出來,強化自己的正統地位。”
聽到“咱們老李家”這句話,李世民會心一笑。
“阿育王之所以選擇佛教,第一是佛教的創始人釋迦牟尼屬于剎帝利,第二佛教僧侶不摻和政治和王權沒有沖突,第三佛教主張眾生平等可以用來對抗婆羅門教。阿育王用他強大世俗權力,推動了佛教的大興,佛教在印度進入了全盛時期。
六百多年前,孔雀王朝為大月氏入侵,從此覆滅,大月氏建立了貴霜帝國,將佛教定為國教。在這當中,信奉佛教的剎帝利種姓,他們強烈反對和達利特一起開展宗教活動。為了平息紛爭,剎帝利和達利特分開禮佛,當時的權宜之計,也為婆羅門教反撲提供了一個契機。
分開禮佛之后,佛教內部開始分離出三六九等,背離了佛教‘眾生平等’的教義,也為后來佛教在印度的覆滅埋下了隱患。三百多年前,印度本土也建立起了另一個國家笈多王朝,立婆羅門教為國教。
佛教和婆羅門教之間的斗爭,原本是世俗王權和神權的斗爭,在笈多王朝和貴霜帝國并立之后,成了本土宗教和外來宗教的斗爭,上升到了民族主義之爭。單說民族主義您可能不太理解什么意思,臣舉個例子,山東大族看不上隋唐皇族,就是一種隱形的民族主義,可以理解為古華夏族對華夷民族融合的新華夏族產生的排斥。
民族主義的加持之下,印度原生的佛教因為被外來貴霜帝國尊崇,反而被打成了外來宗教,成了異族。從現實角度分析,就是印度神權婆羅門和王權剎帝利聯合,一起對抗貴霜帝國。佛教內部的種姓粉花,剎帝利和婆羅門的打壓,內外沖擊之下,佛教在印度開始衰落。
促使佛教衰落的一個很有名的人物,商羯羅,這個人只活了三十二歲,但他是個宗教天才,他出身婆羅門,精研佛教教義,同一眾佛教高僧辯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橫掃整個印度佛教。
商羯羅對婆羅門教進行了改造,此后婆羅門教發展成了為印度教,直接和印度這個民族進行綁定,印度人出生到死亡,印度教服務到底。經過商羯羅的改造,反印度教就是反對這個民族。利用民族主義,印度教根深蒂固扎根在了印度。
佛教衰落的同時,伊斯蘭教侵入印度,不過種姓制度很快將伊斯蘭教種姓化了,伊斯蘭教為成為維護種姓制度的工具。
從我們所處時間的往后推五百年,突厥入侵印度,無差別的燒殺搶掠,印度佛教最后的三座佛寺,飛行寺,那爛陀寺,超嚴寺被洗劫一空,僧眾做鳥獸散,佛教從此退出印度歷史主流。
佛陀誕生的極樂凈土,可不是什么平等的地方。宗教存在和發展最重要的底層邏輯就是傳教,玄奘法師說‘眾生平等’,那是傳教的需要。您聽聽就行了,向往大可不必。”
李世民拊掌,發掘了李承乾一個新用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