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下,馬周病了,李世民遣了侍醫去馬周府上,又命中使住在馬家,每日向宮中上報馬周病情,又詔馬周病重所需,皆有官中報銷。
兩儀殿屬于內朝,只有皇帝的心腹股肱,才有資格進入兩儀殿議政,第一次在兩儀殿看到劉洎,還是頗為意外的。
馬周養病,民部日常事務需要有人主持,劉洎暫代民部尚書一職,劉洎此前在吏部當值,品階是從四品下。
劉洎是魏王黨,李泰被貶斥之后,劉洎也沒能在長孫無忌黨同伐異之中退場。
貞觀十九年,皇帝征討遼東,房玄齡留守長安,處理朝廷大小事務,李治在定州監國。
劉洎被任命為檢校民部尚書,兼任太子左庶子,與高士廉、馬周一同輔佐李治。
同年十二月,皇帝班師回朝,途中患病,劉洎同褚遂良和馬周說:圣體患有癰疽,令人憂懼。
褚遂良向皇帝說的是,劉洎說了:朝廷大事不足憂慮,只要依循伊尹、霍光的故事,輔佐年幼的太子,誅殺有二心的大臣,便可以了。
皇帝病愈之后,就此事向劉洎詢問,劉洎據實說了,馬周也給劉洎作證,證明劉洎沒有自比伊尹、霍光,不過皇帝為了保證李治繼位的穩定,還是賜死了劉洎。
高宗一朝,長孫無忌失勢,褚遂良被貶,劉洎之子劉弘業上疏為父鳴冤,不過李治為了自己的孝子人設,并沒有給劉洎平反冤案。
唐睿宗時期,武則天執政,劉洎的冤案再次被翻出來,正好是武則天奪位前夕,出于政治上壓制李唐的需要,下詔為劉洎平反。
李承乾暗暗嘆氣:都是直言上疏,劉洎同魏征、馬周的不同在于,經常發表一些極端言論,譬如:“大臣有異志者誅之”,大臣的生死榮辱,只有君上能夠決斷。
更何況,此前玄武門設宴,皇帝寫飛白書,大臣們爭相哄搶,劉洎還上了皇帝御座。
彼時,皇帝正值壯年,且當時劉洎還有用處,自然不會多加追究。可很多事情,一時之間不會發作,不是一輩子安然無憂。
興許是貞觀十七年之后,愛子李泰被貶,愛女麗質、晉陽、豫章一個個離世,皇帝受了不小的打擊,遼東一番折騰,皇帝身體更是急轉直下。
一個妄言“大臣有異志者誅之”的重臣,皇帝如何能容得下劉洎?
李承乾又想到了馬周,褚遂良污劉洎,多半受長孫無忌指使,馬周要不是死在貞觀二十二年,等到皇帝駕崩,這個曾經給魏王黨作證,與長孫無忌唱反調的貞觀重臣,又能否逃過李治和長孫無忌的清算?
逃過了李治和長孫無忌,逃得過武則天嗎?高宗一朝,李義府和許敬宗當道,政治環境十分高壓,于貞觀舊臣而言,很多時候早死也是一種幸運。
“太子,你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開小差突然被打斷了,李承乾回神過來,想什么?想劉洎那個冤大頭,可這話是能說的嗎?他要是說了,問話的老登立刻紅溫。
長孫無忌笑呵呵解圍:“是在想太子妃吧?太子妃有妊,殿下已經有了嫡長子,再有個女兒,可就是兒女雙全了。殿下,你可是把沖兒害慘了。”
“我嗎?”
李承乾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害的到貞觀第一權臣長孫無忌的嫡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