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聞言,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嘴角撇出一抹陰惻惻的笑。
“怎么?
陛下這是改變主意了?
哀家還以為,陛下要硬到底呢。”
李妙真暗暗咬牙,卻依舊維持著帝王的鎮定,聲音平靜無波,道:
“談談就談談,不過別想耍花樣。”
“耍花樣?”
太皇太后冷笑一聲,掃過一旁的陳昭,道:
“要談,就得清凈,讓他們都退下。”
李妙真抬眼看向陳昭等人,隨即抬手揮了揮,道:
“你們先出去,在外面候著。”
陳昭微微皺眉,神色掠過一絲恍然,道:
“遵旨。”
又轉頭對沈峻、薛平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離開。
太皇太后身邊的宮女太監也隨之退下。
暖閣外的風雪還沒停,卷著雪粒打在廊下的燈籠上,光影晃動得人心慌。
陳昭站在廊柱旁,負手而立,神色冷峻。
沈峻和薛平站在不遠處,也不敢多言,只時不時朝暖閣的方向望一眼。
廊下的積雪越積越厚,氣氛沉得像塊凍住的冰。
約莫半刻后,暖閣的門終于被推開。
李妙真先走出來,臉色卻比剛才蒼白了許多,唇瓣抿得緊緊的,明亮的眼神黯淡得沒了光彩。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揮手道:
“陳昭,你跟我來。”
沒等陳昭應聲,她便轉身朝著大理寺后院的休憩房走去。
她的背影在風雪里透著幾分單薄,少了帝王的威嚴,顯得有幾分無奈。
陳昭連忙跟上,沈峻和薛平想跟著,卻被李妙真回頭擺手制止,道:
“你們在外守著,任何人不許靠近。”
房間內,只點了一盞燭燈。
暖爐里的炭火燃得不太旺,空氣里帶著淡淡的涼意。
李妙真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昭,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沉默了許久。
陳昭站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若有所思。
剛剛方才在暖閣里,她還能從容對峙,此刻卻這般失魂,顯然太皇太后方才的談話,戳中了她的要害。
莫非是因為她的母親?
太皇太后有她的把柄,她現在確實很難受。
他斟酌了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試探地問道:
“陛下要讓我放人?”
李妙真緩緩轉過身,看著陳昭,道:
“不錯,放人。
李德全和巴圖,都放了。
這件事……不宜公開。
你應該知道公開的后果吧。”
陳昭站在原地,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憤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他語氣淡然地道:
“那北疆使團那邊呢?
拓跋烈死在大周,他們本就等著一個說法。
若是就這么放了巴圖,使團定然不肯善罷甘休,到時候兩國的矛盾只會更僵。”
李妙真微微一笑,道:
“巴圖知道該怎么做。
北疆國主會知道怎么辦。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其他的便到此為止。
這件事,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陳昭沉默了片刻,并沒有李妙真想象之中的憤怒,只有一種了然的平靜,道:
“你想如此,那我只能照辦。
畢竟,你是陛下,大理寺,終究要遵皇命。”
他這副過分冷靜的模樣,反而讓李妙真心頭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