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墳堆前的火光嗤嗤搖曳,繼而跳動成大片金黃的麥浪。
狂風呼嘯,低低的烏云籠罩著,黑沉沉的像要塌下來。
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打在斗笠上噼啪作響。
宋老蔫不知疲倦的揮舞著鐮刀,搶收麥子,臉上盡是凝重和焦急!
小喜披著破舊的蓑衣,拄著拐杖,拿著另一把鐮刀,一步一晃地從田埂上走來。
“回去!”
宋老蔫看見她,急得大吼!
小喜被他的吼聲嚇得哆嗦了一下,但隨即,她眼中閃過一絲倔強!
她將拐杖扔在逐漸濕漉的田埂上!
然后…就在宋老蔫驚愕的目光中,她拖著兩條殘廢的腿…爬進了齊腰深的麥田里!
她跪起身體,一只手抓著麥穗,另一只手用力揮動鐮刀,動作艱難,卻無比堅定!
那時還很小的小黃,開心地在她旁邊跳躍,小小的狗兒在壓低的麥浪里時隱時現……
雨越下越大!
悶雷在頭頂炸響!
麥子在大片大片的倒伏!
田里的積水飛快上漲,麥田變成了澤國。
“嗬!”
宋老蔫看著眼前近乎徒勞的景象,看著在泥水里奮力爬行收割的小喜,看著像個小傻瓜一樣在雨里撒歡的小黃…他手中的鐮刀嘩啦一聲掉進水里。
他干脆往后一仰,四肢張開,噗通一聲躺倒在了被雨水淹沒的麥田里!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疲憊不堪的臉。
他張開干渴的嘴,任由雨水灌入,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帶著點莫名松下來的…笑聲。
“呃?”小喜驚恐地抬起頭,以為他是受了刺激,崩潰了。
她焦急地朝他爬去,“割…收…多…多…”(繼續割,能收多少算多少)
一邊說著,她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宋老蔫躺在水里,看著小喜在泥濘中爬行,割麥,倔強的身影,看著小黃傻乎乎地在他們身邊撲騰水花…他忽然抬起手,掬起一小捧泥水,朝著小喜身上潑了過去。
嘩…
小喜愣住了,她抹了一把臉,看著宋老蔫咧著嘴的樣子,還是不太明白。
宋老蔫連著又向她潑了幾次,她眼中的擔憂,漸漸被一種色彩取代。
她爬在麥田里,也學著反擊,掬水朝著宋老蔫潑了回去。
“哈哈…”宋老蔫也不躲閃,只顧著又潑回去。
昏暗天地,滂沱暴雨。
在這片被雨水淹沒的麥田里,兩個緊緊相依的人,像孩子一樣,用冰冷的泥水相互潑灑、嬉鬧。
小黃興奮地圍著他們打轉,在泥水里跳躍翻滾,發出歡快的叫聲。
累了,兩人仰面躺在漂浮著麥穗的積水里,任憑冰冷的暴雨沖刷著臉龐。小黃擠到他們中間,濕透的皮毛緊貼著他們,發出幸福的呼呼聲。
那一刻,宏大世界只剩下雨聲、心跳聲和彼此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