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日子雖艱辛困苦,可與二狗相伴,粗茶淡飯亦覺甜蜜滿足,那時她滿心憧憬,想著二人攜手努力,總能在揚州扎根立足,每日做工亦覺干勁滿滿。如今,衣食無憂,身旁奴仆環繞,可她卻再無半分喜悅。
若非二狗還在,她怕是早已逃回揚州,遠離這傷心之地。可今日這二狗如此待自己,她仿佛在此刻已經離開了這塵世。想起兩人在揚州的點點滴滴,淚水無聲滑落,浸濕面龐,每一步都似拖著千斤重負。
且說,李淑款步走向景龍門,神色平靜,內心平靜無波,對剛才發生的事毫不在意。
“你近日怎的不出來言語了?”李淑抬眸,望向那午后暖煦的日光,悠悠問道。
“說些什么呢?”一道清冷聲音在她腦海響起,毫無感情。
李淑輕勾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咱們已經為娘報了仇,你難道不歡喜么?”
“并無想象中那般快意。”那聲音沉默片刻,帶著幾分凄涼之意。
“你這是何意?你難道同情你的殺母仇人?”李淑鳳眸驟冷,仿若凜冽寒風,戾聲質問道。
那聲音再度沉默半晌,語帶悵惘:“你當真還是我么?”
“莫要明知故問!”李淑語氣不耐煩道。
“我已經選好長眠之所,想著揚州怕是回不去了,便等一個三月,烏龜潭櫻花古樹盛開之際,于那里長眠,甚好。”那聲音淡淡說道。
“李淑!你答應父皇的事,莫非忘了?咱們還未見過楊炯,還未挑撥天波府與相府對立!你怎能言而無信?”
腦中聲音嗤笑不止:“言而無信?你暗中指使蘭陵蕭氏背盟,侵吞吳中陸氏的船行,欺騙左相的時候,便已再難踏入相府半步,如今倒來指責我言而無信?當真可笑。”
李淑不以為意,笑道:“無非是白馬寺故事再做一遍罷了,有何難處?等楊炯與天波府楊朗從北地歸來,他倆勢必水火不容。你以為楊炯會眼睜睜看著跟自己春風一度的女子嫁與他人?”
“你手段之骯臟,遠超我想象。起初,我以為你只是想為娘報仇,如今才明白,你是貪戀權勢,熱衷玩弄人心,妄圖禍患天下,以逞私欲的小人罷了!”
“你此刻才看透,不嫌太遲?為娘報仇,我從未有假,攬權在手,亦是我心之所向。不過是不愿再似以前那樣做個任人擺弄的物件罷了。”李淑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腦中聲音沉默良久,淡淡道:“北山的桃花,也是不錯的景致。”
“哼!懦夫!我李淑從不將埋骨之地放在心上,后代史書便是我最好的棺槨,任后人評說便是!”
“禍國殃民么?”
李淑仰頭大笑,聲震云霄:“名留青史也好,遺臭萬年也罷,總歸好過無人銘記,不是么?”
言罷,不再理會腦中聲音,加快腳步,踏出景龍門。</p>